幻境經典散文

　　端看車軌碾碎了落英，我多想夢一場輕袂白馬徐行。過一汪淺澤，踏起水暈漾漾。煙塵不現，唯夜露銜香，牽引我探尋名芳。

　　幾點星光與月相映，皎柔如紗，不染俗塵半點。有輕紅泛夜，驚得我不忍轉睛，牽馬緩步前行。此夜此景，靜謐如水，又美絕似幻。

　　我撫過遍眼的紅枝，卻任哪一朵也不忍采擷，怕被我帶走的孤芳，承自賞自憐的痛苦。我就這樣與枝同立，仰望她的高貴，甘愿而又悵然。她，終不屬于我……

　　青雀啼晨，一朝夢醒，日暉微灼。原來，此美不過夢中幻境。是以，我更愿長眠于夢，溫存于月夜與嫣紅之中。然而不能，然而不能！一盞桃蓮一夢消，那樣奢侈的長歡，終究沒有。

　　薄汗濕襟，我欲親栽那樣的一片花海紅林——我不相信那只是幻境。我想，眼前沒有的事物，應可以由我來造。不管日日夜夜次替多少回，我也定能待到群芳同綻之時。

　　然而，天真的我一心向好，竟忘卻了驟風促雨的存在，忘卻了絕美高貴如她，也終敵不過一場狂雷亂雨。在這個沒有星、沒有月、沒有白馬，也沒有輕露的夜，我無措地顫栗。面頰上本該溫熱的淚，經了這雨的混融，早已只剩冰冷。那冷，直直沁入了心間！

　　風雨過后，我終于明白，一盞桃蓮一夢消，憑我之力，根本造不出我夢中的那個幻境。幻，終究是幻，正如夢，終究是夢。我錯了，從此我便只當她是一枕黃梁美夢，縱然百般不甘，我亦不會，也不敢再作妄想。

　　此去經年，他卻忽與我說：“一盞桃蓮一夢消，沐卻風雨又妖嬈。”我訝異地望向他，而他似是早已預料到我的反應一般，淺淡一笑，令我瞬間失神。

　　我覺得，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夜——輕袂白馬，夜露銜香。不一樣的是，今次非我孤身一人；更不一樣的是，此時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輕輕地，覆在我雙眼之上的綾帶被解下。雙眼尚未來得及適應突然的光亮，我已看到一林的紅。我想，我應是在夢中，否則，這幻境又如何能再現呢？可是，他的聲音又響在側，他說：“你看，我沒有騙你。一盞桃蓮一夢消，沐卻風雨又妖嬈。當初不過經了一場猝不及防的風雨，你怎就輕易言棄了呢？”

　　“是你救活了她！”

　　我再次驚異，迫不及待地下了馬，走向最錦簇的一臂紅枝。嫣紅卻不妖冶，正如濃淡適宜的胭脂。我感覺到了撫過她時那帶露的溫涼與嬌柔，伴有幽芳沁心，真真切切。

　　“天上人間尋索遍，夢之不得憾昔園。卻說沐雨還嬌妍，今見紅枝又萬千。”我不禁含淚低吟，無比虔誠地祈禱這紅枝可以聽得我心，許我償愿。

　　“會的。寒朝十年已自去，穩度寂夜功成書。”深知我意若他，如是說道。

　　九天之上，幾點星光與月相映，皎柔如紗，不染俗塵半點。我心期許，六月揚沙，星月仍然如是，寄我幻境夢，允我一朝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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