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地現代散文

　　鄉村的晌午，炊煙游蕩，雞狗兒快活地房前屋后逛著。鍋臺上縷縷飯香飄味來，令回家歇息的農人們放下鋤頭，笑逐言開。丈夫臂彎里夾著一捆青草，推開柵欄門，直奔他的羊圈。羊兒見他來了，咩咩咩……散著青草，哼著二人轉小調，悠揚地傳來。蹲在火塘邊的妻子興奮地瞇著眼睛，使勁地加了一把柴禾，火更旺了。

　　大鍋里飯菜要熟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蒸汽。丈夫用鐵鏟刮著鋤頭上的土，一會兒，那鋤板兒光亮如新，收拾好工具，下午又要有大用處。房山邊兒排一溜雞窩，都是用干爽的谷草擰成，鼓肚肚兒，通天嘴兒小，有兩只母雞正爬在里面。妻子走過去，伸手掏雞蛋，丈夫急忙攔著她，拍拍她的大肚子，嬉戲地說，留給你吧，咱得多攢點雞蛋。

　　太陽火辣辣地烤著門楣，丈夫扛上鋤頭，光著大腳丫，啪啪啪地下地了。妻子寂寞地在院子里轉著圈兒，無奈，想了想，扣上大草帽，拎起小竹籃，里面放上一壺水，用花手帕蓋上，搖搖擺擺地上地看丈夫了。柳樹的枝條輕輕地抹著臂膀，大地一片翠綠，過膝高的秧苗潤澤油亮，隨風滾動著波浪，放眼望去，象有一只無形的手，不停地撥弄著綠色光環，一輪接一輪，眼花繚亂。走進地里，熱氣撲來，臉兒立即紅撲撲的了。

　　張望自家田地，有一個身影正在晃動，已經走過地中間了。他鏟地夠快的呀，妻子順著鏟下土來的壟溝，歪歪斜斜地向丈夫走去。稗草、節骨草、灰灰菜和苦麻子呀都被丈夫的鋤頭趕跑了。玉米秧、黃豆秧、谷子苗們沙沙沙，精神抖擻，齊刷刷清爽爽地好看。有的農戶已經不象丈夫這樣辛苦了，他們相信農藥，用噴霧器播散開來，這一片田地便只長他們想要的秧苗了，省事、利索。丈夫心痛地直搖頭，收獲一顆顆浸滿藥的糧食，人吃了會怎么樣呢，瞅一眼妻子的肚子，索性只有一根根拔掉雜苗吧，那樣最安全。妻子想著，卻看見丈夫扔下鋤頭朝她跑來，嗔怪地說她，不該大熱天跑出來，抓過籃子，扶著她走到鋤頭那里。坐下來，玉米苗的葉子細長靈巧，象綢緞條子一樣，柔柔地掠著臉頰。丈夫正大口大口地喝水，他渴極了，虧得她送水來。她攥一把溫濕的黑土，樂呵呵地遞給丈夫，可以吃呀！丈夫笑了，抹一把黝黑的臉膛，別鬧了，咱的土地和你的身體一樣，無毒無害，寶寶才能生存。你的寶寶在長大，瞧，丈夫一揮手，我的寶寶們也不錯！他們哈哈哈地笑了。丈夫的鋤頭一伸一縮，悄悄地避開苗兒，左竄右耙，腳下變得寧靜了。

　　妻子有點累了，撫著肚子，步履蹣跚地往回走著，腳背上倏地一下兒，跑過一只毛茸茸的小狐貍，透過葉的縫隙，回頭瞪她一眼，逃遠了。

　　坐在田間地頭兒，一望無際的田野，有節奏地呼吸著，啊，能感覺到心跳聲，是自己的還是大地的呢？閉上眼睛，好象自己也變成了嬰兒，正藏在媽媽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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