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中的鳳尾竹散文

　　暮春時節是不便賞花的，一來群花凋謝，容易引發對人生短暫的感慨，二來下著綿綿細雨，那蒙蒙的背景讓人提不上精神來，也容易引起內心對愁苦事的回憶。其實，最根本的是這兩日里我的視線觸及到了一籠鳳尾竹，它生長在我每天都要經過的圓形花園邊，而且是很特別的那么一籠，我的視線不可能不留意它。

　　按道理說，欣賞鳳尾竹是要在月光下才好的，因為那首傳唱于世的歌早已深入人心了，定勢的情感習慣很可能使人們將鳳尾竹在月光下的美當作最經典的美。可惜人們不知道歌詞的作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歌頌對象并不是鳳尾竹，而是那心中傾慕的人，即竹樓中美麗的姑娘。

　　但是，我心中所傾慕的卻不是那羞澀的姑娘，而是天天必然見到的鳳尾竹。當我經過那座圓形的花園時，我離它是那樣的近，它的形象是那樣的清晰，我的感覺是那樣的親切。好幾次我忙于事務匆匆走過那花園時，它還伸出它細長的手來牽我的衣袖。我不知道那是友好的勸告，還是善意的提示，難道它擔心繁忙的事務影響了我的身體健康不成？而我款步路過它的身邊的時候，它竟借了微風的調唆來拍我的肩膀，就好比一個調皮的學生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故意來招惹你跟你套近乎一般。可是，我哪有那份閑心留下來與你攀談呢？

　　前些日子春花開放的時候，花園被各色花卉所遮蔽，爭奇斗艷的繁花早將鳳尾竹排擠到一旁去了。那時的鳳尾竹還沒有從寒冬的靜默中清醒過來一般，葉子稀稀落落，而且色調都已變得微黃，只是那瘦瘦的竹莖依舊青翠地支撐著，與繁花相比簡直就是落魄的鄉婦，哪里還有嬌好的容顏，華麗的衣飾呢？完全是一副憔悴而饑寒交迫的窮樣子，甚至讓人擔心它能否在新的一春中重新找回自己那清麗脫俗的青春印象來。

　　然而，繁花已逝，春光漸暖以后，鳳尾竹便是一副生氣盎然的樣子了。前幾天賞花的時候，便發現幾片落花凋落在鳳尾竹的身上。花是殘花，是青春不在的憔悴女子；而鳳尾竹已經在竹枝的尖端生長出了嬌嫩的新葉，就如一個洗盡塵土，換上新裝以后的浣紗女，雖然還有著鄉野的樸實，卻也是那樣地楚楚動人。這個時候，我便已開始特別留意鳳尾竹了，仿佛一個見慣了六宮粉黛的.君王，終于親見了一個鄉村絕色一般。

　　鳳尾竹雖然是樸素的生命，但它沒有一絲粗野和刁蠻的性情，它好似一個書香門第的幽雅女子，在樸實中隱藏著文雅的氣質。它只是靜靜地生長著，既不顯示自己的嬌媚，也不故作一副矜持的樣子，它落落大方，舉止端莊，是那種俊美而有教養的女子。陽光燦爛的日子它并不表現出過度的興奮，陰雨綿綿的日子它也不顯出女子的嬌弱來。三天前下那場雷陣雨時，花園的花木都被澆打得十分狼狽，花卉和枝葉落下了一地，簡直是一片狼藉。惟有這鳳尾竹反倒顯出更加旺盛的生機，讓你看到了一個出生貧寒的鄉野女子獨有的韌性。

　　今日，在細雨中的鳳尾竹更加豐姿綽約了，透涼的春雨輕輕地打在它的身上，仿佛給它來了一場冷水浴。新鮮的鳳尾竹葉高高地舉起在雨中，宛如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感受著雨水澆淋的酣暢。連續兩天的春雨，沐浴了它的枝葉，也滋潤了它深藏泥土中的根。鳳尾竹早已不是初春時節那種清瘦的身形了，竹葉一片片地從竹尖伸出來，新條也一枝枝地從竹節冒了出來，才幾天工夫，它就擺脫了冬日那萎靡的神情。一天三四次地經過鳳尾竹的身邊，我清楚地感到了鳳尾竹的笑容。春雨給了它新的血液，更給予了它嶄新的靚裝，它仿佛是走在t臺上的麗人，是那樣地自信，那樣的神采飛揚，它怎能不微笑呢？

　　細雨不大，但因為我長久地注視鳳尾竹的麗影，頭上早已感受到了雨水的涼意。要不是一個噴嚏將我的精神喚回，我可能還繼續駐足端詳著鳳尾竹纖細的手指和窈窕的身形呢。當我決意暫時離開她一會兒時，鳳尾竹輕搖著它的手臂，腰身一扭一扭的，就似在與我商定一下次約會的時間一樣。在張揚的花木用它們寬大的身體遮擋住鳳尾竹之前，我又一次見到了它的微笑。它的微笑不會閉月羞花，也不會沉魚落雁，更不會傾城傾國，但卻向一個愛上它的迂腐子傳遞著百分之百的溫馨與幸福。

　　也許，等這一場蒙蒙細雨結束之后，鳳尾竹就會是一個舞姿翩翩的清秀佳人了。那時候，我將用更多的時間來陪伴它。尤其是那月輝灑落的夜晚，我還要兌現一個與它單獨約會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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