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們回家散文

　　爹，我們回家！靈柩緩緩前行，載著你回家的夢想。爹，你就靜靜地躺著，我們送你回家了。我不知道你的靈魂，是否在跟著我們一起走回你夢中的家園。爹，你聽這清明的風(fēng)在為你送行。

　　爹，我們回家！我不愿相信你就這樣離開了我們，離開了你牽掛的兒女。我的眼前依稀是你那滄桑的臉龐，你的眼神暗淡無光，卻滿含生命的熱望。多少年來，你象一頭老黃牛辛苦生活著，那個曾經(jīng)在兒女心中偉岸的父親，仿佛在一夜間變成了干癟的枯木。

　　爹，我們回家！爹，從我中專畢業(yè)回到家中，十二年來，我們相依為命，在這貧困的大山上辛苦生活著，勤勞苦干，省吃儉用，在艱難的生活中，尋找著生命的陽光。春天，我們一起播下希望的種子；夏天，我們一起在農(nóng)田里勞作；秋天，我們一起收獲滿倉的希望。我們在辛苦的生活中，灑下生活的陽光。誰知道，從供養(yǎng)我們六個孩子，到孩子們都各奔東西，你從年輕力壯的青年變成了老態(tài)龍鐘的老人。你在歲月里蒼老，你在生活中磨礪。當(dāng)我這個最小的兒子長大成人，你已經(jīng)步入生命的晚年。十幾年來，我在生活的道路上辛苦奔波，最為心痛的，卻是生性倔強(qiáng)的您啊。我至今沒有成家，讓您帶著遺憾離去。

　　爹，我們回家！生性孤僻的你，一生都眷戀著大山上的這個土墻茅草屋，你一時都不想離開，無論哪個兒女家你都住不下，你只眷戀這個破舊卻溫暖的小家，你喜歡大山的純樸，喜歡大山的寧靜，更喜歡大山的遼闊。你辛苦勞動維持著這個家，年輕力壯時，你把勞動當(dāng)作生命的全部；年老時，身體每況愈下的你把勞動當(dāng)作生命的寄托；特別是近兩年，已經(jīng)邁不動腿的你還不忍放下幾十年的扁擔(dān)，此時扁擔(dān)已經(jīng)變做拐杖，支撐著你在大山上攀爬，你用佝僂的脊背背著小背筐，盡管每次換回的僅是十幾二十來塊的零錢，卻也足以讓你在腰酸背痛的痛楚中，尋到一絲生命的寬慰。去年的春天，你開始感覺身體的衰弱，上一趟市場，爬一次山，你都感覺渾身酸澀疼痛，你不停念叨，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爹，我們回家！你走了，你生前的孤獨(dú)還在我的心中糾集。你除了干活賣菜，就是躺在炕上煎熬歲月，我無論給你買來什么好吃的，你都沒有胃口，惟獨(dú)對喝了一輩子的酒念念不忘。這幾年，我們不斷勸你戒酒，你也斷斷續(xù)續(xù)戒了又喝，喝了又戒。看著你對什么也不感興趣，惟獨(dú)嗜酒如命，你常常念叨，前兩年死去的老邵頭臨死前撈不到酒讓酒饞得掉眼淚，每當(dāng)聽你念叨，我就揪心地痛。我脆弱的心打消了讓你戒酒的決心，我每過三五天就背回家一小桶酒，這已經(jīng)成為你每天盼望我回家的念想。每天下班回到家，我再到農(nóng)田里干活到黑天，無論多累，晚上回家我都要炒上幾個小菜，和你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喝一杯。這些年，我怕你喝多，又不忍讓你斷酒，我是在矛盾中痛苦掙扎著。

　　爹，我們回家！想起你臨終前的孤獨(dú)，我的心在隱隱作痛。我曾是你們老兩口生命最后的依靠，為了這個家，我十幾年守著這個家。如果我上班兩三天不回，你和娘就會站在門前眺望，每個從山上下來的路人都會帶給你們希望，每一陣狗叫都會把你們的目光引向遠(yuǎn)方。娘會等我回家挑水，你會等我打酒回來。我?guī)Щ鼐疲瑤Щ厮幤�，也帶回水果和魚肉，你常常念叨著，我就喝點(diǎn)酒，好吃的就不要買了；娘會念叨著，家里不缺吃的，就不要買那些東西了，光買藥你都掙不出來。你們會把好吃的留著，留給在外奔波的小兒子。原以為我會陪你們到老，誰知道，幾個月前一個調(diào)往市里工作的機(jī)會，讓我在您生命的最后時期留下了遺憾。我無法作出選擇時，滿腹猶豫地把單位的意思說出來，最需要我照顧的你答應(yīng)得如此爽快，你說，該上哪盡管去，只要你過得好了就行。我還能動，除了挑水，什么都能干，挑水讓你大哥每個禮拜來挑一缸，我們就夠用了，你就放心地走吧。我不知道我該怎樣回憶那種揪心的矛盾，現(xiàn)在想來除了眼淚我已經(jīng)無法回憶。誰知我剛剛離開兩個月，你先前咳嗽的病情就開始加重。我在家守了十二年，在你臨終前卻沒能照顧你！這已經(jīng)成為我心中無法抹去的痛。

　　爹，我們回家！你所眷戀的家園，雖然破舊，卻充滿著溫暖，是你疲憊后的依靠。回家，是你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最深沉的愿望。你住院的日子仍然刻骨銘心，在我心中永遠(yuǎn)難忘。年前的你開始咳嗽不止，脖子上長了腫塊，我第一次接你來醫(yī)院檢查病情時，你站在城市的街頭，瑟縮佝僂著，象一截風(fēng)干的枯木，這就是那個大山上強(qiáng)壯的莊稼漢嗎？這就是曾經(jīng)在我心中頂天立地的父親嗎？我的鼻翼酸楚，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來到市醫(yī)院門口，你對我說，打針吃藥都行，就是別給我手術(shù)，你爺爺就是開刀時死的。我止不住熱淚盈眶，我知道你怕自己挺不過眼前的鬼門關(guān)，你還眷戀著生命。爹，我們只是檢查一下，不做手術(shù)！不到一個月輾轉(zhuǎn)兩次檢查卻也沒有查出什么，到了年關(guān)，我四下打聽治療咳嗽和淋巴結(jié)腫瘤的方子，什么藥都吃，什么罪也讓您遭了，卻沒能減緩你的病痛。那時的我真是一籌莫展，無計(jì)可施，看著你的病痛我卻束手無策，我常常在夜晚做噩夢。沒有想到僅隔一個月，再到醫(yī)院檢查時，卻等來了你的死亡證書——肺癌晚期。聽到這個噩耗，我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shí)。住了三天的院，不知病情的.您心里煩躁難安，說天天打針也沒感覺病減輕一點(diǎn)，還打得什么用，快送我回家，看到你流著淚嚷著要回家，我握著你枯干的手，說，爹，你別急，病哪有一下子就好了的，明天我們就回家，回家慢慢治。爹，你嚷著要回家，你知道你這次回家意味著什么嗎？看到你干癟的嘴巴喊著要回家，我的心酸楚難忍，我強(qiáng)忍著淚不能在你的面前掉下來。爹，我們回家！我們馬上回家。

　　爹，我們回家！你躺在這個窄小卻溫暖的土炕上，你的心情明顯比在醫(yī)院好了許多，兒女們都陪在你的身邊，看著我們從醫(yī)院里背回來的一大堆藥，你似乎也看到了康復(fù)的希望，每天都能堅(jiān)持打完五六個小時的吊針。不知道兒女們善意的謊言，能瞞過你多久，更不知道，你在死神的扼制下還能撐多久。你總是哀怨地說，去年賣糧的錢全花光了，這病怕也沒指望了，就算好了恐怕我也不能賣菜了。爹，我懂你對生命的眷戀，你期望的眼神，讓我的心頭跳動。當(dāng)我得知你病情惡化趕回家中時，你指著吊針，用沙啞的聲音咕嚕著，雖然你沒有說出話，但是我知道你是說怎么還不給我打針啊？爹，我知道你多想讓病快點(diǎn)好，可是爹，你哪里知道，你才剛剛拔下針。一會你指著那個古老的時鐘，怎么天晌了還不吃飯啊？我拿來一杯牛奶，喂給你喝了幾口，然后你閑慢就搶過來自己喝，我看到你喝牛奶的神情是那么幸福，你看兒女們的眼神是那樣親切，可是沒有多久，你的眼神就變得無光，一陣陣閉過氣去，你似乎看不到我們的存在，聽不到我們的呼喚，你的眼神空白得讓我害怕，讓我心碎。

　　爹，我們回家！靈柩在山路上盤旋行進(jìn)，爹，你就靜靜地躺著，我們在奔向你的歸宿、你的墓地，我們送你回家。

　　爹，我們回家！爹，你看到了嗎？眼前是你生活了一輩子的大山，你看那一座座的山，還留著你一生奔波的足跡；你看那薄薄的積雪下，小草正在等待破土而出；你看那一片片肥沃的農(nóng)田,還在等待你辛勤地耕耘……

　　爹，我們到家了，那里有我的爺爺奶奶，你陪著他們一起在天堂幸福地生活吧，那里不再有疾病和痛苦，天堂的路上鋪滿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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