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茗清煙散文

　　草木年華

　　一聲雞鳴，喚醒黎明，一縷炊煙，裊裊升起，炒洋芋的噴香，伴著阿媽的輕喚，呵欠連天，懶腰連連，揉著惺忪的眼，在阿媽憐愛的目光中，扒拉完熱飯。上學路上，柳枝飄逸，河水細細，小鳥歡唱，清新宜人。簡陋的教室里，萌生著最美的心愿，聽著老師帶著方言的普通話，放飛著夢想。不知音符，但依然放聲歌唱，稚嫩有些歪曲的音調，在教室里久久飄蕩著……

　　陽光燦爛的日子，田埂上，野草肥厚，蒲公英綻放，紅嫩的蕨麻，鮮白的辣辣根，甜滋滋的粉紅雞冠花。一把小鏟在手，挖遍田埂上上下下。或有蝴蝶飛過，人也如蝴蝶輕盈，撲著，喊著，跑著，蝴蝶飛遠，或許又鉆入草叢開始與一只螞蚱較勁。左突右撲，熱汗淋淋。之后，尋一彎積水，看蝌蚪搖著細尾，自由舞蹈。尋一處暖陽草甸，仰面朝天，看天空湛藍，白云悠然。田野是不變的眷戀，春看麥苗青青，夏尋麥花似霜，秋嗅麥香浸心。寬闊的田野，無邊的快樂！

　　夜幕深沉，坐在院子里，看月牙如鉤，清輝滿眼。聽晚風輕吟，絲絲入耳。阿媽的老故事，聽了一遍又一遍。

　　倏忽間，時光遠去，美好的草木年華，在回憶里一遍遍翻新……

　　普洱江湖

　　自幼，在父親的熏陶下，就喜歡喝茶，那時候喝的是茯茶。父親在煮茶時放一點鹽、花椒，那種黑里透紅的茶湯，本就醇厚微澀、香氣濃厚，如此一煮，麻麻的，微微帶咸，口感非常特別。這種味道，一直伴隨著我長大。長大后，喜歡恬淡安靜的生活，突然就喜歡上了綠茶。一小撮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碧綠的葉子，上下沉浮，香氣撲鼻。較之茯茶，更喜歡這樣清清淡淡的味道。

　　尋一處翠竹搖曳、溪水潺潺處，泡一杯清茶，看茶湯澄碧，任清香在鼻息間游走，在一曲舒緩的樂曲中，捧一本書，靜靜享受安閑時光。一直是心中無數次描摹過的場景，現實里則很少有如此悠閑的時光。但凡有點空閑，一杯茶必是不能少的。喜歡鐵觀音的醇厚鮮爽，碧綠清亮；喜歡龍井翠翠的綠，濃郁的香，而對普洱的了解，則源于中央電視臺的《中華醫藥》節目。那期節目看到了楊麗萍，喜歡楊麗萍的舞蹈，喜歡楊麗萍超凡脫俗的美麗。節目中她分享了對普洱的鐘愛，這讓我對普洱有了一種渴望。于是，專門去商店買了一個茶餅。拆封，打開，一瞬間，竟有種“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感覺。普洱，與茯茶竟如此相似。制作緊致，只是茶色褐紅。當我掰了一小塊入杯，隨著熱水的增加，茶湯越來越濃，逐漸成為一種深紅，輕嗅，沒有濃郁的香氣，仿佛淡而無味。呷一口，有一絲微苦，茶湯入喉，又有點似有似無的甜味。不會評判優劣，只是喜歡上了那種暖暖的感覺。泡了好幾杯，茶湯依然是那種暖暖的紅，沒有一點寡淡。從此，常常泡一杯，對著光亮，看那褐紅渲染玻璃杯的晶瑩，心底有種無以言說的暖意。之后，學會用普洱調制奶茶，普洱煮好，放一點點鹽，潔白的牛奶，加入普洱的鮮紅，白中泛紅，喝起來醇厚綿柔，略帶點咸。這樣的感覺，突然又好像回到了故鄉，回到了那種熟悉的味道。

　　茶如人生。起初，喜歡茯茶，那是來自父母的熏陶，喜歡著父母的喜歡。雖然沒有獨立的思考，日積月累，不知不覺間喜歡就成為一種習慣。即使此后有所改變，但那種習慣已經深入到骨子里去了，稍有誘因，隨時隨地都會體現出來。人生路上有許多選擇，可以選擇濃重，也可以選擇淡泊，年輕時喜歡濃重的茯茶，中年時喜歡清清淡淡的綠茶，雖時有沉浮，卻不再張揚，只享受濃重恬靜的安然。晚年，又期待溫暖，恰如普洱，沉靜安穩，沒有起起伏伏，皆落杯底，看似無味，入喉甘醇，回味無窮。

　　優雅老去

　　歲月是公正的法官，沒有人可以逃離歲月的公審。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額頭不再光潔，臉龐不再緊致，不知不覺間你已老去。既然不能阻擋，那就欣然去接受。不再羨慕青春靚麗，只想如何優雅老去。褶皺讓我慈祥，年邁讓我安靜。沒有了即將老去的棲棲惶惶，只有時間給我的坦坦蕩蕩。可以牽著老伴的手，找一處陽光充足的地方，悠閑地曬太陽。面前是鮮花，身后是綠柳。抬頭看天空湛藍，云卷云舒，去留無意。清風徐徐，傳送老伴的絮絮叨叨。

　　養幾盆花，不名貴，但一定是自己喜歡的。澆水，摘枯葉，除塵，靜觀一枚枚綠葉蔥蘢，目睹柔嫩的花骨朵，燦然綻放，清麗脫俗。昏花的眼眸有絲絲青春的影子浮過，干癟的嘴角不覺上揚，心底有漣漪層層泛起，瞬間又歸于平靜。目光更加沉靜，沒有一絲浮華。

　　養幾尾魚，看魚兒在翠綠的水草間忽上忽下嬉戲玩樂，那柔軟的身體，讓我的心柔軟如絲。

　　戴著老花鏡，捧一本書，安靜地與書中的人物對話，與他們同喜共悲，在書中的美景里徜徉。雖然身體不能遠行，心卻一直在遠方。如此，老有何懼？

　　似水流年

　　如果生命是一條河，有時，滾滾滔滔，激情澎湃，有時潺潺流淌，不疾不徐，有時安靜平緩，靜水深流。年少的輕狂，在流年中漸漸沉靜，壯年的激情，在流年中漸漸平復。那些走過的路，磕磕絆絆也好，一帆風順也好，已經成為歷史煙云。記憶可清晰，也可模糊。不再為名利所動，不再為無為羞赧。清晨，為家人端一碗熱茶，看朝陽灑下一屋溫馨；傍晚，煮一碗可口的扯面，看愛人愜意的笑容。夜闌時分，擁著愛人，看繁星滿天，聽清風夜雨，心靜如水，波瀾不驚。

　　似水流年，幾多憂煩，幾多喜悅，幾多坎坷，幾多收獲，最終都歸于平靜。用豁達包容狹隘，用熱情融化冷漠，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安撫需要安撫的心。永葆善良，不負流年，不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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