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夏的散文

　　才入頭伏，氣溫就猛然間高起來。今天我在外面轉了一個多時辰，快晌午的時候，跑回屋里，汗水浸透了衣衫。靜下來涼快了一會，就突然想起了“消夏”這個詞兒。“消夏”，當然不能以字面的意思來解釋，不是把夏天給消滅了，夏天是消滅不了的，春夏秋冬，周而復始，不管你是否喜歡，它都每年應時而至。既然無法消滅它，我們還要尋求其他更合理的解釋，我思來想去，那就是因為夏天太酷熱，易使人心煩意亂，人們把那些勞神費力的事情暫時放一放，在不慍不火中，輕輕松松把夏天打發(fā)過去。這大概就是本意吧。

　　我原來也很怕冬天的寒冷，上學時手被凍爛過，春天一到，潰爛的地方，開化流出血水，奇癢無比，又讓你摳不得，撓不得，那滋味，真叫一個無奈呀！還有許許多多個夜晚，在封閉不嚴實的屋里，靠著煤油燈讀書，腳凍得貓咬一般生疼，就不得不學吳敬梓，圍著村子跑步取暖。我總感覺冬天的滋味，還不如夏天。可是，人們怎么沒有造出“消冬”這個詞呢？大概是冬天能夠消遣的方式，實在沒有夏天多吧？

　　我們這些忙著工作的人，能夠享受清閑的時間很是寥寥，到了工作的掯節(jié)頭上，即便頂著烈日，也要趕赴現場，哪還顧得什么消夏呢？不過，在下班之后，也還是有一些時間。怎樣打發(fā)？酷熱難耐，當然也還是要避避鋒芒，輕松一點，消消暑氣的。

　　以我一管之見，這消夏的方式，各地有各地的傳統，各人有各人的習慣。你可以輕歌曼舞，他可以琴棋書畫，你可以臨溪垂釣，他可以憑欄賞月，每個人都會依愛好行事。大致說來，我的消夏方式有這么三樣。一是短時間里就飲茶出神發(fā)呆，這樣的一個短暫的思維和動作的停歇，就可以安靜許多，什么都不想的時候，當然就不會燥熱；二是興之所至，提起毛筆，信手涂鴉。專注于橫、豎、撇、捺之中，游走于歐、顏、柳、趙之間，就會使你忘卻了身邊的炎熱；三是長一點的時間就讀讀唐詩、宋詞、元曲，讀讀儒釋道。當吟誦著“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簾轉西風，人比黃花瘦”、“古道西風瘦馬，小橋流水人家”的時候，你的周身就會感到一陣舒適和清涼，特別是禪宗，本身就是靜默的哲學，當感悟著慧能的偈詞“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心就會很快靜下來。心靜自然涼呀。

　　不管怎么說，現在我還有清談“消夏”的時間和雅興，也還能這么著心靜自然涼一回。而當我這樣消夏時，我卻會油然想起我和我的父兄們一起“鋤禾日當午”的那些個夏天，我也會想起那些在烈日下赤裸著上身，攀登在腳手架上，或躬耕田畝的父老鄉(xiāng)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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