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奧斯汀唯美散文

　　總歸是有些失望，盡管解說姑娘長得很俊，態度也極其友好善良。

　　英國之行的目的在于探親，如果說探親之旅有些目的不純，這不純的很大一部分，大概要歸過于簡?奧斯汀。

　　讀過她的六部長篇。小說中那些不住絮叨的人物與角色，簡直不像是人物，而更像是從生活中直接剪切復制進文字里的。不錯，在我看來，奧斯汀作品的第一大特色是強烈的真實感，真實到你有時甚至會恍惚覺得，她的小說似乎不是來自創作，而像是給生活鑲嵌了一面足夠大的鏡子而己。某種程度上，對真正的音樂家而言，生活本就是一首首樂曲；對真正的畫家而言，生活本就是一幅幅畫；對真正的作家而言，生活本就是一行行白紙黑字的文，而音樂家、畫家及作家們所要做的，無非如嶺間姿態婀娜的采茶女，選擇、采擷，爾后將樂曲、畫面或者文章用各色符號定格而已。顯然，奧斯汀是這群采擷者中的佼佼者。

　　奧斯汀的作品多立足于十八到十九世紀的英國鄉村，而她以真實為生命的寫作，也就難能可貴的，將中世紀英國鄉村的生活，如畫像或攝影鏡頭般，活色生香展示在她的讀者們面前。如果說還有超越，她的超越正在于，她還幫她的讀者們活靈活現地刻畫了一群人物，呈現了眾多紛紜著的靈魂，如“傲慢”的達西，恬靜溫柔善良美麗的簡，愛憎分明又不乏沖動的伊麗莎白，雖不乏庸俗但卻無比逼真的貝內特太太，心眼兒算不得太好但人也算不得太壞的賓利小姐以及自以為是可笑愚蠢的柯林斯，看起來聰明骨子里庸俗的盧卡斯小姐等。

　　就算不去英國，我也知道奧斯汀，但若不去，我一定不會知道，她在英國有多么家喻戶曉。簡·奧斯汀的名著《傲慢與偏見》出版200周年的2013年，繼英國皇家郵政專門發行郵票紀念之后，英國中央銀行宣布將簡·奧斯汀的頭像印制在新版10英鎊紙幣上。所以不用動腦也該知道，她在英國的影響力有多么廣泛和家常。

　　喜歡簡?奧斯汀，第一原因在于她的真。作為女人、作為作家，“真”在她的身上從未遠離。奧斯汀的作品多跟婚戀有關，這些婚戀里卻少有風花雪月，拒絕卿卿我我，縱然有美，有愛，她的美里沒有浮華，她的愛里充滿煙火。奧斯汀在二十歲上遇到了她的初戀，最終，她和他選擇將愛埋在心底，在生活中向現實投降，關于這段感情，她在寫給姐姐的信中如此描述：“終于，這一天還是到來了，我將與湯姆?勒弗羅伊告別。而當你收到這封信時，一切都已結束。一想到這些，我不禁淚流。””

　　她終身未婚，僅有的一次訂婚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四個鐘頭，她拒絕即將繼承一大筆財產的他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不愛他。顯然，她不虛榮，不孱弱，不管是在生活還是作品里。

　　喜歡奧斯汀，還因為她的才華。她從沒有進過正規學校，卻在十二三歲的年紀就開始寫作，她早期習作的中短篇都是十五六歲時寫的。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寫成于22歲，名叫《第一面印象》，之后開始寫《埃莉諾與瑪麗安》。這兩本書最初都是書信體小說，十多年后改寫成用第三人稱敘述的長篇小說，分別更名為《傲慢與偏見》及《理智與情感》。《理智與情感》于1811年出版，是奧斯汀最先出版的一部小說。兩年后，也就是1813年出版的《傲慢與偏見》，則是她平生最先寫成的一部小說。奧斯汀是幸運的，她親眼目睹她的多部作品被印刷乃至重印；奧斯汀也是遺憾的，遺憾在有生之年里，她并未看到她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印刷品上。《理智與情感》出版時，作者署名為“一位婦人”。

　　喜歡奧斯汀，還在于她作品中時時體現出的幽默達觀。奧斯汀很少讓你肝腸寸斷、悲悲切切，她討厭那些愚蠢虛偽、勢利自私、盲目自信而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對于她所討厭的這些品行，她選擇用她的筆去嘲諷。她喜歡坦誠，喜歡善良，喜歡真摯，所以在她的筆下，從不吝惜對這些品行的贊美和謳歌。

　　奧斯汀去世的前一年，《簡愛》的作者夏洛蒂?勃朗特誕生，說到奧斯汀的作品，她的評價是：“奧斯汀的視角過于狹隘。”老實說，我并不認為這是夏洛蒂對前輩的不恭甚或嫉妒，但我同時想說，奧斯汀其實是位感悟力極強的天才作家，因為，相比于她其實更為狹窄的真實生活，她難能可貴的，為我們還原了從18世紀末到19世紀初尚未受到資本主義工業革命沖擊的英國鄉村中產階級的日常生活和田園風光，至為關鍵的是她的小說與當時風行英國文壇的庸俗無聊的“感傷小說”和“哥特小說”大相徑庭，她對改變當時小說的庸俗風氣及繼承和發展英國18世紀優秀的現實主義傳統等都有著絕對重要的意義，她還甚至被人譽為地位“可與莎士比亞平起平坐”。

　　奧斯汀向來不乏讀者，在她的時代，她的作品就已經被當時的攝政王喬治四世所癡迷。她的每部作品幾乎都被改編成了電影，其中有一些，如《傲慢與偏見》，還被多次改編。她作品的爭議也挺大。不喜歡的很不喜歡，這個可以馬克?吐溫為代表，他曾說：“她的作品令我抓狂以至于無法在她的讀者面前隱藏我的情緒，每一次我讀《傲慢與偏見》，都想把她從墳墓里挖出來，用她自己的骨頭砸在她的骷髏上。” 話說的如此極端，似乎對奧斯汀有血海深仇。當然更多的則是贊賞及理性評說，比如伍爾夫，這個聰明絕頂卻被疾病折磨一生最終選擇自殺的女子說到奧斯汀，用了這樣一句話：“奧斯汀遠比她表面上看來的那樣更具有深刻的情感。她激發讀者去填補語言之外的內容。她提供給讀者的看似瑣屑，但其中的內涵卻足以拓展讀者的思維，賦予讀者以各種生活場景的永恒形式。”還有英國作家司各特，關于奧斯汀，他的評價是：“奧斯汀在描寫人們的日常生活、內心感情以及許多錯綜復雜的瑣事方面，確實具有才能，這種才能極其難能可貴，我從來也沒有見過。她能以細致的筆觸，把平平凡凡的事情和人物，刻畫得惟妙惟肖。”

　　奧斯汀作品視野不夠恢宏，小說中有些對白也顯冗長，她制造懸念的功力也較一般，但每當想到二百多前年的英國鄉間，曾生活過一個如此鮮活、如此美妙，生病后仍堅持用鉛筆寫作的摯愛文學的英囯女子，總會莫名感動，甚至有去緊緊抱抱她的強烈沖動，所以當我第一次踏上英倫，我的行囊中裝著她的《傲慢與偏見》，我決心無論如何，要去她曾生活過四年多的巴斯走走，穿上她的衣，戴上她的帽，透過她二百多年前的氣息和文字，更深地滲進她的靈魂……

　　說到我的失望，對象其實不只是解說，而是，我的英語聽力為何如此之差，競至于完全聽不懂解說員在說什么。好在，連猜帶蒙著還是讀懂了一些，更好在，二百多年后的我，穿過千山萬水，能有那么一刻，用著她曾可能用過的羽毛蘸水筆，坐著她有可能坐過的板與桌，一筆一劃著對她說：“奧斯汀，我喜歡你。”喜歡你對寫作的喜歡，那么純粹那么簡單；喜歡你在既沒有錢又沒有屬于自己的一間房的夾縫般的創作狀態下，居然能取得那么輝煌的寫作成果；喜歡作為一個女子的你，那么真實那么善良；喜歡作為作家的你，對自己有明晰深刻的認識。據說曾有人建議奧斯汀寫大一些的題材，她的答復是：“我不寫傳奇。我必須保持自己的風格，繼續走自己的路，雖然在這條路上我可能永不會再獲成功。我卻相信在別的路上我將徹底失敗。”說到自個的作品，她說：“我能做的只是，‘寫鄉野的幾戶人家’，‘在一小塊（兩英寸寬的）象牙上……用一支細細的畫筆輕描慢繪。’”

　　如果，我是說如果，上帝足夠萬能仁慈，慷慨賜我一次選擇與奧斯汀關系的機會與權利，我的答案確定且唯一，不是別的，而是姐妹，朋友般的親密姐妹。說到原因，那是由于，我愛她，并且，對她的了解越多，愛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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