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散文

　　心很靜，很安，很寧。火車的汽笛聲依舊在夜里響著了……每每聽著，心就朝著北方了，也就是鄉愁的方向。離鄉年深月久，習慣了河南的天氣，習慣了眼前的生活，故鄉僅成了距離上和時間上的存在；近中年就不一樣了，北歸之心日重，特別是聯系到了老家幾個小學同學，那個月坐也坐不住了！風在窗外游移，靜靜的空間充斥著一種清寒色調，又或閑涌些嘩嘩作響的波濤拍打著河岸，又或只有夜本身最空靈的特質流動，星星疏疏的，安然地閃著亮光。不管如何想象，夜總是常對的夜，歲月也在夜色里沉淀，記憶和懷念，或者一個人深深地回味。夜深，風更大，轟轟作響，整個天空和大地都屬于它，在它的節拍和韻律里顫動，被輕輕打中，連燈光也被吹得更白，清寒從窗縫里鉆進來，爬上房頂，貼在被照亮的墻壁上，它也想好好休息一會吧。

　　就這樣坐了許久。風在外面吼著，火車的鳴聲響著，近在咫尺，而鄉愁也漸淡，或又在明日更濃郁。這一切都會成為心靈和文字的發端，妝點著我的內在，妝點著我的獨自寂寞。那一盞光明和溫暖的燈，永遠印在心底，給我另一些固定的空間，供我在深夜里驅趕寂寞和清寒，抹平一些尚顯疼痛的傷口；當暖意在心間泛起，我想那些文字、那些風景都成了自己固有的格調，這時的遠處總是很美，蒼茫的夜空使得那里的山川更壯麗遼闊，附帶了我多年的向往在行旅之路上前行。

　　就這樣坐了許久。風是一種聲響，也可是一種色調，或者空氣里揉入了一點兒月季花、金銀花、棗花、石榴花的香氣呢！五月，是個浪漫多情的月，五月的夜清新、明媚、柔美，多年前，誰在這樣的夜色里走近心靈，走進我的'周遭？憶或不憶，都是一種過去的存在，唯有相知像是一點隱痛，又像是一道光芒在黑夜里的欣喜……樹葉紛紛作響，回轉身來他對我微笑著，甜甜的樣子多像圓月的清美，是時間還是人讓這相知離散？“悲涼千里道”，是什么讓這曾深刻的相思和懷憶斷了繩線，一行淚是一行深摯的掛牽么？一支二胡曲又成為今夜我關于這一切的思想和發端么？也許。曲子在深夜里流連忘返，低回纏綿，夜風—清寒的夜風也從門縫里窺見了我自己，窺見了我的一點隱秘，它也不作聲，照舊自在地游移著……這時我真是被困在夜色的囚籠里了（那一行淚已說明），我把時間打進一個小包裹，遠遠寄走………

　　就這樣坐了許久。那些樹葉，五月夜色里可愛的樹葉讓風聲暗含了另外一些生機。甜蜜的五月，甜蜜的樹葉，夜色隨著風聲舞動，隨著曲子唱吟，是誰想擋住風的聲音，讓它靜下來？時間從燈光里，從我手上，從書本里長出密密麻麻的紋路，長出成串兒的花朵，流出一條新的滹沱河，在五月的夜里紛繁、光亮、生機勃勃，被星辰照耀，還原成為原先的五月，有什么還被遺漏，被剩下么？一時難說清。夜風里，飄著的依舊是曲子的彈動，依舊是火車飛汽笛聲，燈光照不到的田野依舊黑暗廣遠，那里有成片的莊稼、果樹和菜蔬，還有小村莊上的雞鳴狗吠，還有童年時的大燈蟲成對兒地湊在樹下、路邊鳴唱愛情的序曲……依舊是五月夜，忽又想到今夜是爹十年前故去的日子。那個夜娘守著爹度過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晚，黎明前爹終于閉上了眼睛。娘的那個電話急急響起，在五月夜里它成了最疼的觸及，有什么能讓娘的淚痕在五月夜里平復？愛還是思念？在她身體里成病成災，成為痛苦的一個新的開始。在那之后我常為娘慨嘆，那幾年也是我對娘最親的日子。過了那一夜，活生生的爹就不在了，身體里多處擴散的癌細胞吞掉了他的最后一口氣息。

　　就這樣坐了許久。曲子不斷在耳畔流動。來自記憶里的故事和人依舊溫暖。時間的幾根弦似乎就在今夜勁聲崩裂，我呆呆望著夜空，望著北方……甜蜜和疼痛舔舐著的那些覺或不覺的傷口，其實早已平復，每一顆星星都在經歷此生此世，每一個夜都有它的記憶，時間緊緊拉住你的衣襟兒，五月夜，早被晨曦剪成夢的煙縷，我仍是呆望著五月夜。歲月的流水不是無情，只怕一個人的記憶褪色，只怕心靈唱不出歌聲！今夜是誰撥動我的心弦? 不必問，只是時間，是樹葉里的風聲吧？一盞燈，就讓我坐了許久啊。

　　就這樣坐了許久。風聲猛烈，火車的鳴聲還在持續著，五月花、五月樹都睡著了，只有幾顆星星淺淺照著它們。友情、愛情、親情、鄉愁，是今夜的主題，時間是它們的前奏和繼續，回憶只是一種開始，離別和重逢也不能再重新定義，時間往前走著，怕只怕心的枯竭和隱遁的那種悲吧！這時，我看到，有一朵紅紅的火焰，向上方升上去了，它那么亮，不停地向上攀升，不停地舞動……

　　就這樣坐了許久。時間把我還原成舊日，回憶又把我還原成五月的夜。一切在風聲里，在曲調里，還原成當初的甜蜜……為什么月亮不在今夜升起？是風聲太大太響，還是風太涼呢？夜似是一枚堅實的果核，我努力地靠近它，忽然有顆星星從很高的地方跌落下來，最后連同黑暗也沉落下去……

　　想一想，時間和往事漸漸蒼老，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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