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抒情散文

　　當清晨的第一縷秋風帶著清清淺淺的桂花香氣飄進寢室的時候，我還在熟睡。也不知是被這香氣擾了清夢還是夢境太過悲傷才無法繼續，人是醒了，但思緒卻飄遠了。秋天悄悄地到了，到處開始顯現出蕭條的氣息，人也莫名地變得傷感起來。

　　8月，那時候，學校的銀杏樹葉還欣欣向榮。就是大約兩個月前，正是令大多數學生們歡欣不已的暑假，那是我第一次正式開始工作可以拿工資的時候，我選擇了留在學校。很幸運，教授接了一個項目，項目所在地就在我家鄉的臨近縣城，因為要拿的資料復雜些，我得以回家休假半個月。父母很高興，一個學期積聚的想念，總是在臨近見面的時候尤其翻騰，無法平靜。越是臨近回家的時日，父母打來的電話越是頻繁，平常時候的一周一兩次通話，到了要回家的那幾天變成了一天好幾通電話。聽母親說，父親更是夸張。表姐回去的那天，極少去舅舅家串門的父親還特意去看了，好像看了別人家女兒回來了自己女兒就也回來了似的。對于我的回家，父母顯得很開心，在家的時日，父母幾乎什么都是依著我的。我并非家里的獨生女，我還有一個妹妹，她比我小了近11歲。年少時，總是埋怨母親偏心，連帶著對于這個妹妹的到來也并沒有多少欣喜的感覺。那時候還不懂得珍惜身邊擁有的幸福，直到真正離開家，自己一個人去外地上學，與家隔著千山萬水以后才能對孟郊的那首《游子吟》表達的情感真正感同身受。

　　我的暑假很短，半個月，甚至來不及與回了家的小姐妹們一一聚個會。我的假期又很長，半個月，已經足夠留下許多深刻的回憶。

　　這個不長不短的假期，我回去看了外婆。看了那些多年來依然挺拔繁茂的翠竹。也在這個不長不短的假期里，一個拖欠了3年的承諾終于實現了，在銀杏樹葉還依舊生機勃勃的時候。

　　高中畢業的時候，曾約好的北海之行遙遙無期，那些老友現如今都已分散在各處。當時，與北海一起約好的還有全家人一起的家庭旅行。那時的承諾那樣美好，那時的我還那樣篤定。當走過時光浮沉，感謝那些還未曾冷卻的關心，感恩這些年來一直陪伴的包容。當得知約好的北海之行去不了的時候，我是難過的；但當全家一起約好的家庭旅行也面臨泡湯的時候，我發了脾氣。似乎人都有這樣的通病，越是親近的人，我們總是越習慣享受他們給予的好，卻更容易去傷害，不太懂得珍惜。

　　當父親提出這個假期全家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我著實驚了半晌，一時愣住反應不過來。我反復問了好幾次“真的假的啊？”直到父親都不耐煩了，瞪大眼睛，氣得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吼我：“不是你嚷嚷著要去要去的嚷了幾年了嘛！”說完賭氣似的轉過頭去不再理我。我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總有種不真切的感覺。父親是個傳統又典型的老實人，話不多，喜靜，又極度不擅長表達。以前飯后想拖他去散個步，也每次都會被拒絕。這次父親主動提出一起出去玩，實在是個大驚喜！當自己數年前的一個小愿望眼看著被風吹遠了，卻意外地被人放在心上幾年，突然就要實現了。這說不感動是假的，感動之余也還帶著些許愧疚，自己總歸還是脾氣急了些，過于任性了。我帶著滿心的歡喜期待著這一天。

　　我們去了附近的森林公園。不遠，一日便足以來回。我起初以為公園嘛，自然是去看風景的。但直到到了山腳下，看到父親買了大把大把的香，才知道他們主要是去山頂朝拜的。盤山公路很繞，也很遠，外頭的陽光很刺眼，父母依然笑得高興。到了山頂，見到那些化了妝的佛祖們，我實在是跪不下去，只低下了頭，在心里默默地打了個招呼。一來，作為一個在二十一世紀新時代下長大的人，我自是不信神佛不信命的；二來，當時的我滿心想著游玩，打探著千年古寺的傳說，沒有什么愿望要許，自然不愿跪拜。我在寺里到處轉悠，盡管堅持“佛在心中”的理論，我執意不跪。但父母拜得十分真誠，尤其是父親，在這個時候，沒有顧及什么“男兒膝下有黃金”，筆直的跪著，默默祈禱，虔誠地叩首。父母親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彎曲的脊背，以一種謙卑到塵埃里的姿態祈求著。我清楚地聽見母親小聲地反復念叨著“保佑我大女兒在外面平平安安，畢業順利找到好工作……”從文殊菩薩、彌勒佛到財神爺、觀音菩薩，再到古寺的主佛“七祖爺爺”。父母一點兒不耐煩都沒有，每一個殿堂，每一尊神佛，一個不落地拜了個遍。一出寺門，母親就忍不住瞪了我一眼，數落道：“不跪不跪，你馬上就要畢業了，以后出門在外不比在父母身邊，求佛祖保佑你平安也好啊。硬氣什么啊？得罪了佛祖……”母親后面說的什么我沒注意聽，只是突然覺得逆著光站在我面前的母親渾身散發著溫暖柔和的光芒，美得如同天神。父親也在一旁附和，邊附和還不忘回護我：“沒事沒事，佛祖不會怪罪的，我求了佛祖原諒的。”看著迷信的父母，不知是被刺眼的陽光灼傷了眼還是被風沙迷了眼睛，忽然間就鼻子酸澀，好想流淚。

　　時間匆忙，加上我和妹妹暈車很難受。父母便沒有什么興致去觀賞陽明山的美景，匆匆踏上了歸途。半個月的假期也很快就結束了，一如既往地，父親沒有來，母親送我到車站，看著載我的車駛向遠方她望不到的地方，一路相思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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