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紙球散文

　　父親突然進城，在每個子女家住上一晚，三子倆女一共五對小夫妻，都沒能留住老父住滿一周。父親這一趟是為了告訴子女們：他有存款十余萬，等他過世后讓大家平分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兄弟姐妹幾個醒悟過來之后，齊刷刷在周末趕回老家。

　　父親好像會掐指點算，早巳買了兒孫們愛吃的菜肴候著。

　　看到父親依舊樂呵呵精神爽朗的樣子，子女們放心回城里。臨走時，父親給孫子孫女們發紅包，每人一個，每個包里一張百元大鈔。沒過年也沒不是什么特殊節日，子女們看著紅包云里霧里；孫輩看見紅包個個歡天喜地，連聲說“謝謝爺爺”。大人想讓孩子們不要拿紅包，見老人黑下臉只好作罷。之后，每次子女們帶孩子回來，父親都一定要給紅包：第一次給一百，第二次給二百，第三次給三百每個孩子第幾次回來，查看紅包里的百元大鈔就一目了然，父親從沒記錯。

　　照這樣下去，父親的開銷是不是太大了？子女們商定，今后輪流探望或者隔段時間走一走，反正有左鄰右舍關照著，一日三餐又在村食堂，忙碌的子女們放心著呢。等到父親的紅包漲到近干元的時候，子女們勸說無效，就隔一倆月再回去一趟。

　　這天，兄弟姐妹們正商量著周末拖家帶口一起回去團聚，好讓老父高興一下，鄰居大嬸打來電話說：有人看見你爸這段時間常坐在家門口，拿剪刀剪百元大鈔，起先大家以為是假鈔，后來細看才知道是真的

　　來不及等到周末，五個繁忙中的子女請好假急忙忙趕回老家：鄰居大嬸所說的確屬實，父親已經剪掉好幾萬元的百元大鈔，每一張剪成長條形，被剪成條狀的百元大鈔又被綁成球狀，三個“紅紙球”分外顯眼地擺放在父親的枕邊，桌上還有兩小堆沒綁成球狀的紅紙條。

　　看到這樣的情景，子女們個個瞠目結舌。大女兒拿起最大的紅紙球問道：“爸，你這是要做什么啊？想踢紙球？”父親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說：“這個紙球就是你的，這些錢本來要給你家妞妞，她已經四個多月沒到這兒來了”大女兒面帶怒色：“她就要高考了，比我還忙！哪有時間”不等女兒把話說完，父親就接了過去，雙手輕輕撫摸著大大的紅紙球說：“看到這個，我就想起你小時候踢紙球的樣子，那時候真窮啊，連紙球都不能及時給你換新的，你把紙球踢光了毛毛幾乎剩下個芯還在踢。”突然，父親仰臉望向大女兒的臉，“你還記得臉上的傷疤怎么來的不？”女兒哪會忘記！是當時踢紙球芯的時候，一心只顧讓腳尖追趕它，一不小心撞上墻壁上的木榫頭留下的。

　　看著消瘦又蒼老的父親，子女們想探出他剪錢做紙球的真正原因，不成。小女兒用起激將法，大聲呵斥道：“你以為我們都很閑哪！為了每個周末往回趕，我們家小王子把所有周末補習班全部停了！他以后輸在起跑線上你高興嗎？”

　　被逼出淚光的老父親終于說出實情：“本來想沒事時自己踢踢紙球，心想踢著錢紙球就能彌補虧欠你們小時候的做成紙球以后我卻沒舍得踢，也踢不動了，那次到城里我去醫院做了核磁共振，醫生說我肺部有個大腫塊讓我戒煙，否則最多只能再活一年半載，我六十多年的煙齡了，哪能說戒就戒的”

　　說完這些，老父掐滅手中的煙，劇烈地咳了起來，咳出了一攤血，一攤比紅紙球更鮮亮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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