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豐富，更為單調的短文散文

　　這是個極度豐富的年代，又是貧瘠浮躁的年代，人的精力在不知不覺中被肢解成碎片……

　　我有許多杯子，最常用的卻是一只宜家打折時兩塊錢買的白色馬克杯，大小合適，有杯耳，樣子再普通不過。

　　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書里有這樣一句話：“越是單調的東西越不容易厭倦。”隨年歲漸長，我對這句話體會越來越深。看似簡單的事情，只要你持之以恒地去做，去凝望，其間的意義會逐漸顯現出來。

　　最近朋友圈被一本據說有緩解抑郁癥作用的叫作《秘密花園》的填色書刷屏，似乎人人都在玩這個游戲，以至于淘寶上彩色鉛筆頻頻賣到脫銷。一個認識多年的罹患腦瘤的女孩隔一天就會上傳她的涂色頁面，并附有這樣的記錄：“每天起床就開始涂色，我不知道它到底對抑郁癥有沒有幫助，但涂的時候心里很安靜。”這是最單調的一個人能完成的娛樂。

　　解悶的途徑向來不缺。隨著社交網絡的普及，各種資訊不分時段地從四面八方涌來，連我爸媽都開始在吃飯的同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看爆笑視頻。英劇美劇日劇韓劇，當然還有國產家庭倫理劇和抗戰神劇輪番上演，衛視臺花樣百出的明星真人秀，假期慣常盛行選秀比賽，另外還可以選擇背個背包滿世界走走。有時不得不感慨，這真是極度豐富的年代，無數的選擇，連喝杯咖啡都會有幾十個選項，我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權利與自由。可這明明又是貧瘠浮躁的年代，人的精力在不知不覺中被肢解成碎片，走在街上的人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疲倦的眼睛，茫然的神情，滿是對這個五花八門世界的疲于應付。

　　于是，不難理解涂色書的風靡，你有多久沒有沉迷于一件非常單純的事了?

　　日常閑暇時，我也愛胡亂畫畫，筆尖摩擦紙張，隨意勾勒眼見之物，精神完全放空。心意單純地做一件事的過程，天地之間唯有紙筆而已，甚至“我”這個主體都不復存在，僅剩下落筆動作。一兩個小時全神貫注地畫下來，非但不累，反倒有相當愜意的感受，仿佛體驗了一次精神瑜伽。

　　相比繁復多變的游戲規則，單調的事更容易帶來愉悅平靜，簡單的循環往復中，人不知不覺離開了素日為之困頓的繁雜紛擾，關閉部分不需要啟用的感官，讓它們得以暫時休眠。畫畫如是，練字如是，村上春樹喜愛的長跑亦如是。還有很多例子，譬如反復練習同一首樂曲，年年月月凝望一棵樹，譬如最經典的掌上游戲貪食蛇和俄羅斯方塊，又譬如夏日里不變的腐乳送白粥。誠如胡因夢所言：“回到最乏味、最無聊、最沒有精彩成分的、最無期的日常活動中……你能安住，那里面自然有一首歌會出現。”我想那首歌，便是漫長時光里謂之永恒的旋律。

　　喜歡單調的生活。每天早上六點不到就會醒來，天空已經是微藍的，我臥室的窗子斜對著東方，新起的高樓后面紅色霞光像水彩慢慢暈染、慢慢浸透這張巨大而溫柔的紙巾。對著窗子小坐片刻，便去沖涼。待到再回房擦頭發，正好見證了太陽鉆出云霞的畫面。若遇上陰天、雨天，就看云，看雨。每天如此，還是不夠，不厭，不愿錯過。

　　七點左右，看畢日出，開始晨讀，早餐。預先有那樣一場“儀式”作鋪墊，整顆心定定的，仿佛被什么加持過，有了平靜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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