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賞析：月照故人來

　　許久未出去散散心了，難得有今兒這么寧靜的夜與清朗的月，一向厚如帷幕的乳霧呢，也變成溶溶的，恰似煙紗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山顛、天際，誘惑著心結不解的我。

　　冬天遲遲不肯離去，走在碎石鋪成的小路上，依舊冽骨的風循蹤而來，廝咬著鬢發、衣角，揭開那片片雖極力抹煞卻始終無法消逝的往事。只是，這些既有夢的純凈也有酒的苦澀。

　　月色衣我潔白，更還我臉頰、眸子里的蒼涼：華年不再是想象中的如詩如畫，流走也罷，凋零也罷，凡夫俗子的我又能其奈如何？

　　無法收回的僅僅是瀉在山林的月色么？還記得，從前的月夜漫步是別有一番情致的。獨對皓宇，聽任清音徐徐地從高遠處傳來，而青青的月光下有無數詩句熠熠生輝，映得天地開闊，心也開闊；雙依林中，無可比擬的美麗情結柔柔地在身前影后漂浮。不經意地觸動了一棵雜樹，銀色的月光便似雪花般紛紛揚揚，棲在額際，停在發梢，偎在肩頭，溫馨了一段記憶一段歲月。今兒，是無論怎樣也拾不起這樣的浪漫了。

　　月正當空，人在天涯。那繽紛的誓言被時空分割成塊，即或握住的，也只能是殘缺的篇章，早已失卻誦來淚涌的魔力和光澤！月色不老，華顏難再，而今夜的月色竟無情地在眼前閃爍那最初最初的笑魘。

　　唉，又提起過去了。在故鄉，今夜若有這等月色，定會被慈母用彩線鑲作鞋墊上思子的花邊吧！在校園，今夜堆砌這等月色，恐怕只能陪在憩園內那幾竿稀疏的斑竹、芭蕉上無風自搖曳吧！

　　明月無心，偏照故人。走出幽靜深邃的茶林，四面是月色，是遠方迷蒙的山水。那些曾經牽念我和被我牽念的人分頭尋找各自的前程去了。無邊的月色里，匆匆留下的惟有手溫、言語、目光饋贈給彼此的祝福或愧疚。今夜，楚楚動人的月色里，我分明看見他們正朝我奔來，奔來……

　　惱月色，月送故人去；戀月色，月照故人來。此際，這蕩漾的月色鍍亮了他們的歸期，照遍了他們迢迢萬里的旅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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