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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山巒有情天散文
十多年來，我經常站立于學校十三樓的研究室，透過清澄的玻璃窗面往前眺望，將綿延的群山山脈以及廣袤的原野景致，全部盡收于眼底腦海之中。山巒無形，隨意流轉；心靈有則，攝受入心。在這幻化萬千的時空氛圍里，綿綿書寫著無盡的人生意境風華……
從小就對橫亙于遙遠東方的中央山脈，有著一份特殊的情感。主因是我的家鄉(xiāng)臺南，系屬于臺灣南部的嘉南平原，在這片廣大無垠的平原之中，盡是平坦的土地，缺少較為突起的山丘，因此對于偶爾會出現于遙遠視野中的藍色氤氳山影，總是存在著一種特別崇敬之情。只是沒想到，此一記憶中望之莫及的高聳山脈，竟然會于我長大任教之后，在一個不同的地方和我如此地貼近。
中央山脈堪稱是臺灣河流的分水嶺，氣勢磅礡的綠色山岳，一路從北往南縱貫延伸。她的身影，從無到有，從模糊到清晰，不僅連結了臺南家鄉(xiāng)的悠悠情愫，也書寫著我童年時代的懵懂記憶與期待。雖然，山脈在到達臺灣南部的屏東地區(qū)時，大地脊梁業(yè)已接近尾聲，但是特別突起的大武山，卻仍依舊高聳入云，不僅成了屏東與臺東兩個縣境的地理阻隔，也成了白頭翁和烏頭翁兩種鳥類棲息繁衍的天然屏障。由于高山亂流影響，飛航必須繞道海邊迂回而行；因為地質破碎因素，道路被迫在崇山峻嶺的東西兩側遙遙相望。
自從退休離開了四十年的教職之后，已經很久沒有在清晨時分，從高雄東行前往屏東了，今天則是為了研究生的學位論文口試，我又特地重溫了一次往日的情懷。回眸前塵往事，總是在清晨的六點半之前，從家里出發(fā)前往學校，由于那時候的車輛較少，抵達校園時往往才只有七點左右，也因此能夠留給自己一段可資靜心思考的時光。每當進入校園，我都會刻意開啟車窗、放慢車速，悠閑遨游于晨間的清新氛圍之中。此時的校園之中，還會有著不少晨間活動者流連其間，當然絕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獨不見年輕的莘莘學子。
清晨的天氣，無論是春夏秋冬，抑或陰晴風雨，總是存在著多樣化的風情，只要心境清澄、靜觀自在，則必然會有著不一樣的特殊感受。遠觀群山綿延，近睹田園起伏，在這“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視覺意象之中，不同心情的潑灑鋪陳，著實會有著不一樣的人生體悟。尤其是當淡淡的白霧晨嵐，輕輕地渲染著遠山峰巒和原野大地之際，那種氤氳朦朧的人間仙境景致，總會不斷地導引著我那內在心靈的無限遐思。真想暫時脫離凡間塵世，度過一段猶如王維〈山居秋暝〉中“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悠閑生活時光。
對于久居平原地區(qū)的人而言，能夠有緣親近山林，則不啻是一種難得的幸福享受。只是在這高雄地區(qū)，除了壽山、澄清湖等山林澤影的自然景致之外，橫亙于東方的中央山脈，總是讓人有著一種既想親近卻又遙不可及的遺憾。我也曾經一次于元宵節(jié)當天，開車遨游于山脈的西緣區(qū)域，在她飄逸回旋的彩帶之中蜿蜒逶迤而行，依傍著高山邊的綿綿綠影，觀賞著溪谷中的潺潺流水，并且與學生夜宿于玉山國家公園入口處的梅山山莊，共度新春過后首度的山中明月夜。雖然，當時我是如此地貼近她的身邊，又能親身走入靜謐山林的懷抱，但內心卻總有著一股無法盡窺全貌的的感受。因為，“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在這遠觀和近賞之間，同樣的山川林影，著實也會讓人有著不一樣的心靈風華。
時常于清晨上班途中，迷失于兩旁鱗次櫛比的房舍街景之中，待離開塵囂市區(qū)進入高屏溪大橋引道之后，一大片空曠無涯的天地視野，往往讓大地的景象隨之而丕變，而一幅令人驚艷的山水潑墨畫作，便會立即出現在眼前。在這幅自然的畫作之中，高聳的群山層巒迭嶂，峰峰連綿起伏，在多層次的藍峰巒影之中，猶如大海掀動的波瀾，呈現出一匝匝的波峰與浪谷。位處群山山腳低處的丘陵，則是高低有致、波動連延，在縹緲的云煙中忽遠忽近、若即若離。
在這幅自然渲染的國畫意象創(chuàng)作之中，近處的高屏雙橋，則被巧妙地映入于這幅煙波嵐影之中，成為建構自然畫作的人間場景。橋形曲意弧形微彎，在兩邊堤岸處雙橋合隴，就猶如巨人迎賓的雙手，對所有來往的旅人拱手作揖一般。中央的橋面，則如拱橋波浪般，輕巧地慢慢突起于高屏溪流之中。而遠方的中央山脈，則是晨嵐白妝，在淡淡的薄霧之中，總是呈現著藍色氤氳的景象，往往很難一窺原本山形的綠意本色。在這清晰與模糊的景象幻化之中，建構出了一幅天上人間融合的唯美場景。
由于此一山巒掩映的景色，并非天天會在這高屏溪舞臺上演，因為天候晴雨因素，山巒時常消失無蹤。山巒無形，心靈有夢，因此每當看到這些連延高聳的藍色山影時，我的視野就會不由自主地為之心醉。她們拔地而起，猶如參與一場山林盛會一般，一座挨著一座綿綿不絕。她們有的高聳入云，有的逶迤伸展，有的如飛騰的天龍，有的像偃臥的水牛……，這千姿百態(tài)的大自然意象，著實令人心曠神怡、精神振奮。
在這清晨時分，在這初秋季節(jié)，這群蒼青色的起伏群山，一座迭著—座，一排挨著一排，像大海的波濤一般，在峰峰相連之中，無窮無盡地延伸于遙遠的天際盡頭，消失在那云霧彌漫的大地深處。當那紅紅的旭日，從萬山叢嶺中冉冉升起，萬道霞光染紅天空的時候，那些原本被白色迷霧輕敷著妝的山頭，立即就像少女點上胭脂的面頰一般，顯得格外的嬌艷欲滴。而這種“朝迎旭日升”的特殊大地場景，也是吸引著我每天前行清晨時光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幾天的天氣真是變幻莫測，凌晨時分夜雨綿綿，白天則是陰晴交錯，讓雨后的遠山縹緲景致，似乎更加的飄忽莫定。從灰蒙的天空到山形漸次浮現，從大雨傾盆而下到雨后山嵐飄逸，無盡的山川大地，總是不停地變換著多樣化的彩色布景。由于這種大地的瞬息變化，并沒有一個固定的軌跡可資依循，因此想要一睹中央山脈的磅礡氣勢，有時真的得靠一點運氣才行。而今天的清晨，在夜雨過后的山林大地，山嵐景致則似行云流水一般，那寬闊飄浮的白色絲帶，正在委婉地流轉于整個的群山山腰之間，猶如仙女的輕歌曼舞一般。
山巒無形，隨緣幻化；天地有情，觀機逗教。面向浩瀚的大自然，在這陰晴不定的天候輪回之中，大地的晨霧、微風、山川、林影，著實有著很多值得吾人靜心體會、細加琢磨之處。以自然為師，以大地為本，在這八月中旬的孟秋時分，一首程顥的〈秋月〉，似可描繪此一天地交融的心境──“清溪流過碧山頭，空水澄鮮一色秋。隔斷紅塵三十里，白云紅葉兩悠悠。”
而那遠離紅塵的中央山脈，在這碧影綠水的往日情懷中，白云山嵐依舊裊繞回蕩于整個的山頭，只是此時的南臺灣，尚未見到綠意場景中的紅葉風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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