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在秋的指尖上

　　秋的手指纖細、修長，光澤的指甲鑲嵌著似乎晶瑩又剔透的月白色的茉莉，有風輕拂的時候，陶醉著吐露出最后一絲濃香。巨大的琴箏上，夏彈撥出的樂音如高山流水，還在山谷里回蕩，遍野滿坡的綠啊，藏在山澗、石崖邊的姹紫幽黃，仿佛是轉過身去，又舍不得離開的姑娘。琴聲悠揚，飄渺，似有似無的從高空垂落，穿過季節雷打不動的更迭；穿過歷史厚重、灰澀的盔殼，戰場上，陣天的殺聲喊成一片，如同天藏臺上空無數只盤旋覓食的蒼鷹，在俯沖下來的那一刻發出的刺破音障的呼響。這種音息來自對方的身體，悄悄地轟然而來，擊碎承受不起略顯柔軟的肢體，分崩離析。于是夏躲閃在士兵的眼眸里，在對方射來的弓箭中倒下的身軀化為高原上綿延起伏的黃土，唯有眼睛還仰望著蒼穹，瞳孔一圈又一圈漸漸擴大，直到最后一抹光影牽了夏的手，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秋的軀體不臃腫，四處都有清澈、透明的鳥啼蕩漾在晴朗的天空。夏鳥準備著遠足的行囊，它要在冬天來臨前，趕到另一個溫暖脈動的城堡中。一行遠飛的雁雀，眼睛緊盯著遙遠的異鄉，沒有了婉轉嘹亮的哨音，只有堅定的目光，似一盞盞小小的探照燈，照亮了前進中有風有雨的旅程。現在依然還有鳥兒的歌唱越過凝滯的風來到我的耳畔，我知道，這是一群從不離開北方，不起眼的麻雀，站在窗臺、屋檐上啾啾。

　　秋天的手臂上刺著“憂傷”的紋青，于是這種情緒感染了我，恍然間心情也如漸冷的秋天一樣冷清。街邊傳來如泣如訴的歌聲，不知是那低回的曲調還是迷人的歌詞，在與我不期而遇的時刻，輕觸了我的情懷，好像在某一年的哪個時候，曾有過令人回味、沉醉的場景。這熟悉又陌生的情景在往年的深秋被復制，粘貼在秋葉婆嗦的這個秋天的街頭，淚水溢出眼眶，打濕了缺少水分的面頰。十字路的把角處，有一棵長的非常俊朗的樹。結實的樹干上斑駁的點綴著土黃與青灰，樹冠則像華蓋。夏天濃密的亂發長了一樹時，撩撥著一層層的綠，沁入人的胸腹。面對車來人往的繁雜，獨有它還有心靜、清涼的時候。深秋漸濃，走過街角邊抬頭望過去，是在哪一天？一樹的綠被替換成了淡黃的外衣，好似掛了滿樹秋的風鈴，在風起的時候碰撞、搖曳，發出清脆、歡快的笑聲。

　　麻雀的快樂給了秋一絲靈動的生機，看著一個個毛絨絨不起眼的小身體，不由想起肖復興的音樂隨筆《春天去看肖邦》，音樂給了作者無限的遐想和創作靈感。這個秋天，何不先看一眼它，在聽上一段來自這微不足道卻深藏生機的天使，唱在北方秋天最動聽的合弦。

　　快樂也是可以滋長漫延的情緒，陰郁中哪怕遭遇到一丁點，溫暖就會悄悄浮起，輕輕地摟了你一個滿懷。

　　秋的指尖粉嫩、修長，在琴箏上沒有韻律的撫弄，曲調依舊悠揚，只是多了點自然、隨意和率真，好像秋日的陽光通透、明亮。落葉，伸展著枯黃的蝶翅，穿過光投下的陷阱，在最后一刻被降服。冬天就是這個時候打開天窗的吧。在寥寥天際中它尋找著屬于自己的星球，目光深邃、審視著遠方。趁著冬還未收回正在放飛的思緒，快點在秋的指尖上演出一段優美的音樂劇，彩綢揮撒中紅了山野，黃了平原，醉了一池的碧水，倒映著深綠、淺綠、淡紅、土黃、金色的山影。

　　秋的手指上也會開出大片的花朵，引得我如同嬌媚的蝶兒，在秋的指尖上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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