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為什么-情感散文

　　清清的河水藍藍的天，公社的稻田望不到邊。

　　眼見得卷起千重浪的稻子豐收在即，公社書記喜不自禁，卻又喜不形于色。為鞏固糧食生產大好形勢，他決定居安思危，派出一個“講事連”就幾個重大問題到下面去宣講：

　　為什么必須堅持以種糧食為主而不能種其他亂七八糟的？

　　為什么必須堅持種水稻而不能種麥子？

　　為什么必須堅持連片種而不能開天窗？

　　為什么必須堅持實行糧食統購制而不能搞自由市場？

　　為什么必須堅持種“土糧”而不能種商品糧？

　　為什么必須堅持以早秈為口糧、晚粳為收入？

　　然后“講事連”就下去講了。“講事”們從經典理論、歷史經驗、時代要求、現實需要各個角度，詳盡地進行了闡述。講解的主要方法是——先設問為什么必須堅持如此？然后講如今有的人在問為什么不能如彼、為什么不嘗試如彼？然后回答：那是絕對荒謬的，因為經典理論上本已闡明我們應當如此，無數的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應當如此，現實社情民意絕定了我們必須如此。其實，我們的老祖宗早就知曉這種論證方法，而且其證詞非常簡潔得不得了——奉天承運！翻譯成現代語言，即自然和社會規律決定了非如此不可，時代要求了非如此不可。

　　社員們直該聽得津津有味，如醍醐灌頂，如坐春風。然后（應當是然而），縱“講事”們唇焦口燥、滿頭霧水（用詞不當？），社員們還是早退了，然后還不只一個，是多數人早退了。余下幾個也心不在馬。

　　問題出大了。發生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真是不應該了。“應當嚴肅追查責任”，公社書記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首先查“講事”。其理也，不可謂不明也，其論也，不可謂不精也，巧舌如簧，燦若蓮花。“講事們”無辜。

　　言者無罪，聞者足戒。然后就必定是社員們的錯了——這么幾個重大的為什么，你們怎么不認真聽？！每人扣工分30分，相當于四個工白上了。

　　社員們聞訊，不禁長嘆：天可憐見！我們從沒問過為什么。孔圣人早就告誡過我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我們聽不懂為什么，也不需要聽為什么，更不問為什么。用范偉的話來說，“我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來的，我只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沒的”。所以，我們只聽從安排做什么就是了。隊長昨天吩咐了我們今天必須鋤完三畝地，然后我們就去鋤地了。若真要追問，得去追問那個“有的人”——“講事”們都講了，是“有的人”在問為什么不能如彼、為什么不嘗試如彼？這個“有的人”真可惡，放著香的不吃、辣的不喝、紅的不唱、曲的不哼、龜的不坐、美的不睏、正經事不做，老去問為什么干嘛？害我們受為什么的罪。抓到這個“有的人”，非得扒了他三根毛。

　　社員們越想越生氣，義憤填膺，紛紛要求上訪。公社書記一聽要上訪，趕緊派人勸阻。也不知這個“有的人”在哪，是做什么的，只好致電對岸的鄭智化同志，呼吁對這個“有的人”提出最嚴正的警告：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

　　擦干淚.

　　不要問，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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