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家安在散文

　　廚房里，婆婆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正在熱火朝天的忙碌著。她把各種菜一樣接一樣放進鍋里，不停翻炒著。

　　公公躺在床上，透過窗戶望向廚房，看著婆婆瘦弱的背，深深地向前彎著，弓成一只年邁的蝦。很多時候，公公看著婆婆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眼睛里都閃爍著一股晶瑩。一縷陽光斜照著婆婆染了白霜的雙鬢，白白的，亮亮的，如同一枚枚鋼針，扎進公公心上，一下又一下。

　　我看到公公眼角有淚盈盈而下，潤濕了枕巾。公公的嘴唇微微顫動著，目光溢滿了對婆婆的感激與心疼。也許，公公很想對婆婆說:“老伴，你太累了，做到我身旁休息一下吧。”也許，他還想告訴婆婆:“今生，能和你相伴到如今，是我最大的幸運！”但是，任憑公公用盡全身力氣，他的喉嚨除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再也不能說出任何語言……

　　公公是村里公認的勤勞善良之人。不論是種莊稼還是做生意，沒有一樣落在別人后面。憑著勤勞能干的雙手，還有超前的經濟頭腦，公公家境一直很好，在村里屬于佼佼者，雖然兒女四個，但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四個兒女也都早已成家立業。公公正是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這也是村里很多人敬佩羨慕的。

　　然，四年前，老天卻和公公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四年前的八月十三號那天早上，公公不幸遭遇車禍，由于受傷嚴重落下了終生殘疾，偏癱在床，一臥不起，就連吃飯他都不會了，需要鼻飼（就是通過鼻子差一個胃管，直接通到胃里面，把飯用機器打磨成流質食物，然后用針管把流質食物打到胃管，直通胃里）。加上肺部受到重撞，失去了咳痰功能，所以，他的脖子上還被醫生留下了一個氣切口，用來抽吸公公肺部每天產生的痰液。由于氣管有了切口，所以，自從那個時候開始，公公就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

　　命運無常，本來能干要強的一個人，突然間失去了所有自由活動的權利，吃喝拉撒都要別人照顧。也許這對公公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他的心如同自己的身體一樣，像是被置身于冰天雪地，那般冷，那般痛，那般無可奈何。他覺得自己活在世上，除了給老伴和兒女增加負擔和拖累，再無任何意義。絕望至極的時候，他不配合我們的照顧，喂他吃飯喝水他搖頭拒絕，還幾次三番的趁我們不注意就把胃管拔掉。

　　這樣的災難落到誰頭上，生活都會被愁云籠罩。但是，婆婆并沒有悲觀失落。從公公出事那天起，她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著，從無怨言。也許是被婆婆無微不至的關心與照顧感動，公公慢慢的接受了現實，積極配合婆婆的照顧。精神也慢慢好起來。所有的改變，都要歸功于婆婆的堅持與不放棄。

　　每天，婆婆休息的時間可謂少之又少。因為她要不定時的給公公吸痰，還要不定時的檢查公公是不是大便了或是小便了。除此之外，還要婆婆每天必做的事還很多……

　　每天上午婆婆早早的就做好早飯，然后幫公公洗臉，刷牙，喂他吃早飯。喂飽公公之后顧不得自己吃點東西，就得幫公公脖子上那個氣切口消毒。消毒需要把氣切口里面那個金屬管拿出來，放在高壓鍋里高溫蒸煮，消毒之后再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回到那個氣切口里面。這是個細致而要有耐心的活，可婆婆每天都在小心翼翼，不耐其煩的重復著。等這項工作完成之后，婆婆就要收拾家務，洗刷鍋碗瓢盆，給公公洗每天換下來的貼身衣物。等這些瑣碎的事情忙完之后，婆婆就去給公公按摩，特別是偏癱的那一邊，婆婆按摩的非常仔細。從胳膊到腳部，慢慢的揉捏著，邊捏嘴里還不停的和公公說著話，眼里充滿暖暖的柔情。此時，公公瞇著眼睛，盡情的享受著婆婆帶給他的溫暖；又時不時的睜開眼睛，眨巴兩下，告訴婆婆他很舒服，他很開心。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在婆婆忙碌的雙手縫隙里溜走。午飯時間，婆婆做好了飯，喂飽公公，照顧他午休。婆婆習慣性的一邊幫公公按摩，一邊對他不停的說著什么話，公公不知不覺睡著了，婆婆也趴在他的床邊瞌睡起來。每當看到這樣的情景，我的眼睛也總是濕潤的，不忍心叫醒婆婆，因為婆婆實在太累了，我想就那樣讓她趴在公公身邊小憩一會吧。此時，陽光溫暖，一朵一朵開在身上，像盛放的蒲公英。

　　晚上，婆婆從不敢躺在床上休息，因為她怕公公一不小心從床上掉下來。所以她就把沙發緊挨著公公的床放著，每天晚上似躺非躺的陪在公公身邊，只要公公一有動靜，她就立刻起來看看。一會吸痰，一會接尿，一會給公公翻翻身，一會蓋蓋輩子，一會再喂他幾口水。我不知道一個夜晚，她要重復多少次這樣的動作。

　　也許，滿天的星斗就是婆婆每天忙忙碌碌滿滿的記錄吧？

　　很多時候，有人問婆婆:“這樣的日子你累不累？”每次聽到這樣的詢問，婆婆的目光頃刻蓄起水意。也許，這樣的問話激起了婆婆內心深處的柔軟，也許碰觸了她太多的心酸。但是，我分明又看到她眼里充滿了堅毅。婆婆說:“他曾經是多么能干的一個人啊，如今，雖然他躺在床上不能說話，不能動，但只要有他在，我就不會感到孤單；只要有他在，我還有一個可以說話的老伴；只要有他在，我還有一個完整的家。”

　　是啊，只要有公公在，婆婆就不會感到孤獨；只要有公公在，婆婆還有一個可以說話的老伴；只要有公公在，我們就有一個完整的家。人在，家安在！我衷心祈禱:公公能長命百歲，伴隨我們每一個春夏秋冬。

　　冰雨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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