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不是感覺散文

　　晚上下班時，她打電話說去她媽家，讓我自己吃吧。回來后，看到我蒙在餐桌上的剩菜剩飯，端過來就吃了起來，把差不多一盤子脊骨燉豆角一掃而光。我說不是都吃過了嘛？她說是的，吃過了。我問那怎么還吃？她說就是糊弄了一口。呵，我笑說你怎么在媽家還裝假、糊弄？她說不是裝假。我好奇地問那是什么？她說她在外邊都吃不飽飯。我說媽家怎么是外邊？讓你媽聽到肯定生氣。她說做的口味不適合她，就愿意吃家里的飯，哪怕喝口粥都順溜。

　　我一下想起“親不夠的故鄉土，喝不夠的家鄉水”那兩句歌詞來。這就是習慣，嫁出的女，媽家不再算自己的家，家在自己的那個屋。

　　我也是，從外地回來，無論在外邊住得多么豪華，也沒有踏入自己的小屋時的親切。

　　記得當我長大的時候，“找個伴兒過日子”的念頭在心中不可阻擋地冉冉升起。不只是傳統觀念的影響，更是內心中強烈的有家的渴望。于是唱著“想要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憊的時候，我會想到它……”的歌兒走進了圍城。

　　問問自己，對家非常滿意？也不是，但就是習慣了。記得結婚三四年的一天，在外面應酬喝醉了，憋到家里，哇的吐出來，吐了滿地，一塌糊涂。她把我安頓到床上，嘟囔著：這么大人也不控制點，喝成這個樣子！

　　那一刻，我閉著眼睛，拋跌于海浪中一般，事業的不順、對家事的不如意、和著酒精的鬧騰，突然山洪暴發似地哭了出來，像有天大的委屈。她守在我身邊，拂著我額頭，輕輕地問：你怎么了？我說，你對我不好。她小聲說，哪兒對你不好了？不是的，對你多好呀！

　　我不說話，不想說，無力說。迷迷糊糊中，感覺到她小心翼翼地幫我脫去濺臟的衣服，悄悄地收拾著地上的臟東西。那時，我覺得也沒什么可說的。

　　兩口子是磨合成了的兩片舊磨盤，日子就是在兩片舊磨盤上嘎吱嘎吱磨豆腐的過程。他人再好，能不能磨合到習慣了相互依附、共同作用下磨出豆腐來？還真說不定。所以，家，不是萬不得已，不能散。能有萬不得已嗎？一般不太能。

　　在家里，我穿著她織的毛衣，在以她為主收拾整潔的房間里有事無事、真真假假地互相口角，吃著她做的飯菜挑肥揀瘦。聽疲了，她也不往心里去。她也一樣，千般不好，萬般不對，但容不得別人貶損我一句。就這樣按著“湊合”的原則日復一日。

　　我現在已經懂得了：兩個人不可能像一個人似的，不可能沒有矛盾，誰都不可能像空調一樣隨時調節另一個人心理的溫度。一個人不可能滿足你所有的需求，既然不是一個人能給的，也就不用不切實際地索取。家是什么？家就是一個窩兒而已，是自己的窩兒。走進這個門，就到了自己的世界；關上門可以有什么話就說出來，說完了就說完了，因為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

　　喜歡窩在家里，還因為外邊的世界并沒有太多的精彩，卻有太多的無奈。家再沒有什么，卻有安全；家人再怎么不周，也不會給你傷害。——這是真的。一個能湊合的家，是人一生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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