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梨花飄落 抒情散文

　　“這都輸上水了，怎么還這么燙啊……”“等一會兒就好了，藥效哪有這么快，別太著急了，就是有點發燒。”“怎么不著急，不是有點燒啊，都燒這么高了……”誰？是誰在說話，好熟悉的聲音，我想睜開眼，眼皮卻像壓了千斤重的石頭，怎么也睜不開，陣陣頭暈襲擊著我，迷朦中我聽到了媽媽著急的聲音，空白的腦海中閃現出媽媽的笑臉。笑臉漸漸模糊了，一個幼小的身影占據了我的意識，幼小的身影跑到了一棵梨樹旁，我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是多小的時候呢？忘記了。只記得那時小小的我總愛跟在媽媽的身后，媽媽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媽媽總愛拍拍她身后小跟屁蟲的腦袋，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媽媽，媽媽，這是什么樹啊，葉子都掉光了，禿禿的好難看喔。”我舉著被風吹得通紅的小手，問媽媽這個有些幼稚的問題，“這是梨樹啊，已經冬天了，梨樹的樹葉都睡覺了，到了春天它們會回來的，樹上還會開花呢，滿樹的小白花，一點都不丑哦。”媽媽邊說著邊走上前用她溫熱的手捂住我冰涼的小手，溫溫的麻麻的。“那我們春天再來看它好不好？”我仰著頭，看著梨樹和站在樹前的媽媽。“好！”

　　時間如白駒過隙，雪化了，冰融了，草發芽了，樹也換上嫩綠的衣衫，迎接春天的到來。去年冬天的那個諾言，最終沒能實現，因為我開始上小學了。學校里多姿多彩的生活，讓我忘卻了那棵老家村口的梨樹，或許那時它已開花。

　　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時間磨平了生活的棱角，也消磨了我跳躍的心。我開始厭倦，厭倦越來越多的學科，越來越難的試題，還有那壓得人透不過氣的作業。我開始厭惡學習，開始玩鬧，開始叛逆。但不論我怎么變化，媽媽還是天天接送，走在路上抬起頭，媽媽臉上還是那讓人心安的笑容，但那時的我看到這笑容，卻沒由來的心虛，這樣的我，對不起媽媽如此的付出吧……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成績單靜靜的躺在桌上，伸出手，卻沒有掀開它的勇氣。咬著牙，閉著眼，‘刷拉’——紙張被掀開的聲音，緩緩睜開眼，滿目的鮮紅。53、61、48……一個個數字刺痛了我的雙目，烙印在我的心上。“本學期表現較差，學習不專心，上課不聽講，家庭作業完成較差……”這樣的評語，我怎么拿給我的媽媽，關心我疼愛我的媽媽。

　　那張成績單最終到了媽媽手里，再一次抬起頭，看到的不再是那溫柔的笑靨，而是憤怒的臉龐，“這就是你在學校里學來的東西，啊？你還想上初中嗎？還想上大學嗎？就這么……”一句句話刺在心上，我溫和的媽媽，去哪里了？我瘋狂地向門外沖去，沒有聽到身后媽媽的叫我的聲音。那里面不是憤怒，不是責怪，是滿滿的傷心與自責，可這些我都不知道。我蜷縮在公園的小樹林里抽泣，我找不到我的媽媽了……我忽然想起那年梨樹下微笑著說‘好’的媽媽，那棵被我遺忘的梨樹，應該已經開花了了吧……

　　再次看到這棵梨樹竟已過了這么久。四月的暖陽照在樹上，給樹枝上層層白花染上絢麗的顏色，真的，很美呢。我望著梨樹，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幼小的我，那個牽著我的手笑的溫柔的媽媽。轉身，看向遠方，也許是我錯了呢。我的媽媽一直都在，只收我沒發現而已，沒有發現她憤怒之下的傷心自責。風吹過，吹落一地梨花，紛飛的花瓣，仿佛給春天織了一件雪白的衣衫。我踩著輕盈的步伐，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有時，不需要太多的語言，僅僅只是一個笑容，便能感到溫暖。

　　梨花的花期并不長，只過了幾天，花朵便紛紛落下。我和媽媽站在梨樹下，白色的花瓣落在媽媽肩上。“我那天不是有意要說你，但咱得好好學啊，我知道你不是不聰明，就是有點調皮……”我看著仿佛在花雨中的媽媽，與以往一樣的溫柔。謝謝你所有的付出，我都懂的，媽媽。花雨中的我，笑的燦爛。

　　梨樹又成了一片綠色，只偶爾顯現出一兩點白色，轉瞬飄落，不留一絲眷戀。難道花兒它努力了那么久，最終只是換來一個破敗凋零的結局？我不明白。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我拾起一片落葉，發呆。如果說春風是鳥兒細柔的輕語，那么秋風就是海浪狂猛的拍擊。陣陣秋風呼嘯而過，吹落樹上不忍離開的枯葉，也吹走那一份眷戀。那棵梨樹又要變成光禿禿的丑樹了吧，我想。可當我再見到那棵梨樹時，眼前一切并非我想象中的那樣。

　　梨樹上掛滿了果實，那小小的梨子點綴在梨樹上，別有一番風采。原來，那些花兒，它們凋零并非死去，而是把自己的一切，給了果實。果實是花兒的孩子，它們把自己最好的給了孩子。也許它們的結局是破敗凋零，但它們留下的是最珍的東西。媽媽，您也是啊，把一切都給予我，哪怕歲月已奪走你的青春。

　　好舒服，額頭上有涼涼的感覺。剛才的是夢嗎？不，那不是夢，是我藏在心中最深處的珍貴記憶。

　　睜開眼，是媽媽疲憊的臉，原來，不知不覺中，歲月已在她臉上刻下如此多的傷痕。“你醒了？渴不渴，喝點水吧。還難受嗎？好點了就起來吃點東西……”連珠炮似的話語從媽媽口中蹦出，我看到媽媽布滿血絲的眼。

　　燒退了，我們就回家了。我看到媽媽臉上，是放松與欣喜。

　　也許時光會帶走媽媽的精力，也許時光會磨平記憶的棱角，但那滲入每一分每一秒的愛，會永遠烙印在我的心上。

　　歲月蹉跎，但無論如何，媽媽，您永遠是我最感謝的人。我用這文字記錄這如冰山一角的愛，這份被文字記錄的感恩，請您收下，哪怕它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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