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望夫山》原文及賞析

　　終日望夫夫不歸， 化為孤石苦相思。

　　望來已是幾千載， 只似當時初望時。

　　傳說古時候有一位婦女思念遠出的丈夫，立在山頭守望不回，天長日久竟化為石頭。這個古老而動人的傳說在民間流行極為普遍。此詩所指的望夫山，在今安徽當涂縣西北，唐時屬和州。此詩題下原注“正對和州郡樓”，可見作于劉禹錫和州刺史任上。

　　全詩緊扣題面，通篇只在“望”字上做文章。“望”字三見，詩意也推進了三層。一、二句從“望夫石”的傳說入題，是第一層，“終日”即從早到晚，又含日復一日時間久遠之意。可見“望”者一往情深；“望夫”而“夫不歸”，是女子化石的原因。“夫”字疊用形成句中頂針格，意轉聲連，便覺節(jié)奏舒徐，音韻悠揚。次句重在“苦相思”三字，正是“化為石，不回頭”，表現(xiàn)出女子對愛情的忠貞。三句“望來已是幾千載”比“終日望夫”意思更進一層。望夫石守候山頭，風雨不動，幾千年如一日。──這大大突出了那苦戀的執(zhí)著。“望夫”的題意至此似已淋漓盡致。殊不知在寫“幾千載”久望之后，末句突然出現(xiàn)“初望”二字。這出乎意外，又盡情入妙。因為“初望”的心情最迫切，寫久望只如初望，就有力地表現(xiàn)了相思之情的真摯和深切。這里“望”字第三次出現(xiàn)，把詩情引向新的高度。三、四句層次上有遞進關系，但通過“已是”與“只似”虛詞的呼應，又有一氣呵成之感。

　　這首詩是深有寓意的。劉禹錫在永貞革新運動失敗后，政治上備受打擊和迫害，長流遠州，思念京國的心情一直很迫切。此詩即借詠望夫石寄托這種情懷，詩意并不在題中。同期詩作有《歷陽書事七十韻》，其中“望夫人化石，夢帝日環(huán)營”兩句，就是此詩最好的注腳。純用比體，深于寄意，是此詩寫作上第一個特點。

　　此詩用意雖深，語言卻樸質無華。“望”字一篇之中凡三致意，詩意在用字重復的過程當中步步深化。這種反復詠嘆突出主題的手法，形象地再現(xiàn)了作者思歸之情，含蓄地表達了他堅貞不渝的志行，柳宗元《與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華親故》：“若為化得身千億，散作峰頭望故鄉(xiāng)”，與此詩有相同的寄意。但柳詩“望故鄉(xiāng)”用意顯而詩境刻意造奇；此詩不直接寫“望故鄉(xiāng)”之意，卻通過寫石人“望夫”，巧妙地傳達出來，用意深而具有單純明快之美。陳師道因而稱贊它“語雖拙而意工”。這是此詩寫作上又一特點。

　　綜上兩方面，可以說此詩體現(xiàn)了劉禹錫絕句能將深入與淺出高度統(tǒng)一的藝術優(yōu)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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