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卿《別嚴士元》詩賞析

　　唐·劉長卿《別嚴士元》

　　春風倚棹闔閭城，水國春寒陰復晴。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

　　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綠湖南萬里情。

　　東道若逢相識問，青袍今日誤儒生。

　　譯文

　　水國的天氣帶著初春的寒意，忽晴忽陰，忽好忽壞；在這春風乍起的日子，我所乘的船停泊在蘇州城外。

　　蒙蒙細雨潤濕了衣服，自己卻沒有注意到；枝上的花朵飄落到地上，聽不到聲響。

　　薄暮夕陽下，江上孤帆遠去；太湖之南碧草如茵，綿延萬里。

　　或許有朋友會問到我的境遇，請轉告他們，我這個一介書生，命途多舛，已被“青袍”所誤。

　　注釋

　　嚴士元：吳（今江蘇蘇州）人，曾任員外郎之職。

　　倚棹：泊舟，停船。闔閭城：即今江蘇的蘇州城。相傳春秋時伍子胥為吳王闔閭所筑。

　　“水國”句：一作“水閣天寒暗復晴”，又作“水國春深陰復晴”。春，一作“猶”。

　　看：一作“人”。

　　閑花：指野花。

　　湖：指太湖。情：一作“程”。

　　東道：一作“君去”。

　　青袍：又稱青衿。唐代貞觀四年（630）規定，八品九品官員的官服是青色的。上元元年（674）又規定，八品官員服深青，九品官員服淺青。

　　已：一作“日”。

　　儒生：詩人的自稱。

　　【簡析】

　　詩題亦作“送嚴士元”、“送嚴員外”、“吳中贈別嚴士元”。嚴士元，劉長卿好友，吳（今江蘇蘇州）人，也有資料作“華州華陰人”，或馮翊人。送別的地點在“闔閭[hélǘ]城”，即蘇州城，相傳是伍子胥為吳王闔閭所筑，故稱。

　　劉長卿自公元756年受命到蘇州下屬的長洲縣當縣尉，平生共兩次離開蘇州，一次是在760年（也有作758年）春被貶為潘州南巴尉時，一次是在770年以后知淮西、鄂岳轉運史判官時。此詩應作于他第一次遭貶之時。

　　關于貶謫原因，史籍稱“長卿清才冠世，頗凌浮俗，性剛多忤權門，故兩遭遷斥，人悉冤之”，劉長卿性格剛直，清高孤傲，不肯向權貴摧眉折腰，因而為人所嫉恨兩次遭貶。說起來，天下所有的“儒生”（讀書人）不都是這樣的性情嗎？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嚴士元。

　　嚴士元此次離開蘇州，不知何故，很可能也與左遷有關。

　　事業不順，又逢離別，但他們的心情卻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春風倚棹闔閭城，水國春寒陰復晴”，江南的春日，微風尚余些寒意，天氣乍陰乍晴，變幻莫測。不過，就在他們臨別之時，春陰散去，天空放晴。他們干脆將船停靠在岸邊，一同在春風里徜徉，不知何時，天空又飄起雨來。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這春雨細如微塵，如一團霧氣，如一抹春陰，看不分明，可它分明又存在，只有當衣服潮濕的時候，才讓人發覺：噫，下雨了！雨中偶有“閑花”落地，花雖浸雨而變得濕重，但它落地時仍是悠悠揚揚的，任你心境有多么閑靜，也聽不到一點兒的聲音。

　　“閑花”，謂野花，或幽雅的花，“閑”字，亦是二人心境的寫照。

　　終于，嚴士元登舟而去，在落日余暉中，一帆孤影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茫茫江面。

　　“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綠湖南萬里情”，孤帆遠影自是令人傷情，可當作者想到，好友一到太湖之南，便可見碧草如茵，蔓延千里，就釋懷了。那無邊春草，正是自己對好友的綿綿深情，有此情相伴，好友必不會孤單。注意，此處的“湖南”，當指太湖以南區域，而非今天的湖南省，因為直到唐代宗廣德二年（764年）在衡州置湖南觀察使，中國行政區劃史上才出現“湖南”之名。

　　尾聯“東道若逢相識問，青袍今日誤儒生”，謂如果那邊的好友問到“我”的情況，你就對他們說，“我”這個書生，已被青袍所誤，恐怕一輩子都要在宦海中掙扎了。“青袍”，又稱青衿，八九品小官的官服，這里喻官職卑微。末句的牢騷語，有后悔，也有不甘、不平，但更多的是失落與無奈。

　　最后再來看“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句，突然想到了錢起的“詩成流水上，夢盡落花間”。像這種閑雅輕快得簡直與離別無關的句子，你還知道哪些呢？

　　【背景】

　　寫這首詩的年代和寫詩的背景，現無可稽查。從詩的內容看，兩人是在蘇州偶然重遇，而一晤之后，嚴士元又要到湖南去，所以劉長卿寫詩贈別。此詩大約作于至德三年（758年）初，詩人第一次被貶，行將赴任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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