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那束槐香

　　一年一年槐花香，一度一度愁思忘。

　　——題記

　　“門前老樹長新芽，院里枯木又開花。”我獨自坐在院子里，呷一口清茶，比茶香更濃的是鼻子里四溢的槐花香。立在槐花樹旁，耳邊隱約傳來奶奶的聲音，這聲音流入心底，打開塵封的記憶。

　　小時候的我愛吃槐花糕，每每有槐花入口，便彎了眉毛。那香味從小時候一直香到現在，直達心田。奶奶總是樂呵呵地說：“我家丫頭愛吃槐花糕呦喲!”聲音中帶著欣喜，縈繞在我的耳畔。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轉眼已是初春，槐花樹漸漸抽出嫩條，枝條上滿是大朵大朵的花團。有的含苞欲放——羞羞嗒嗒地向著陽光，像鄰家的小姑娘。有的已經盛放，潔白的橢圓形花瓣中伸出小小的花蕊，不易發覺，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幽香，一陣風吹來，細碎地散落在臉上。

　　大約在這個時候，奶奶每天都要去槐花樹旁，趕走來“偷腥”的小鳥。我和小伙伴們在胡同口玩耍，聽到奶奶趕麻雀的聲音焦急而又擔心。夕陽西下，我拎著自己的玩具走在青石板上，“嗒——嗒——”。遠遠望見奶奶從那邊走來，臉上印著笑容，霞光灑在奶奶花白的頭發上。倏忽間，我仿佛看到了年輕時還未出嫁的奶奶。

　　看奶奶摘槐花也是一種享受。奶奶將竹梯安置在槐花樹上，手里的剪刀仿佛一只只蝴蝶在槐花樹枝間盡情地舞蹈。陽光透過樹縫落下一個個倩影，仿佛刻畫出一幅精美的畫，我在樹下望著奶奶出了神，冷不丁被蜂擁而至的槐花包圍。“下槐花雨嘍，下槐花雨嘍!”我高興地嚷嚷道。“知道了，丫頭，慢點，別摔著!”奶奶在一旁嗔怪道。

　　月度銀墻，夜色依舊，青瓦檐詩意地鋪在農舍上，為整個夜晚都籠上一層靜謐。

　　槐花也是可以釀酒的。每年奶奶都要把摘下的槐花精挑細選，再用保鮮膜包得里三層外三層。奶奶說，這樣可以留住它的味道。而后更是“艱難”的九九八十一道工序。而夜晚此時，奶奶便要起床，查看她釀下的槐花酒。“終于快好了，丫頭不久就能嘗到槐花酒嘍。”我悄悄下了床，透過門縫，我依稀覺得月光為奶奶的聲音添了幾分迷蒙。空氣里，滿是槐花酒香。

　　漸漸地，我離開了槐花樹，也離開了奶奶。這是中秋后的一個夜，風煙俱寂，星幾點，云幾縷，一輪新月，清冷冷彎在天邊，輕巧巧地，似泊在湖面的白玉蘭花瓣，似飛過天邊的鳥兒遺落的白羽毛，似一枚小小的書簽。偶爾有兩朵被風遺落的白云，正好泊在月的下面，風吹云散，好像......好像那天的槐花雨，我有好長時間沒回家了吧?

　　.........

　　又是一年初春，我回到了家。走在路上，清風拂過我溫熱的臉龐，帶來一縷幽香，是槐花香!槐花像一位神交已久的故人，牽著我的衣襟，牽著我的手走。我把自己交付給槐香，槐香下的石徑，交付給小橋，小橋下波光連連的湖水。

　　身前是棕銅色的大門，我輕推開，一切仿佛都沒變，一切仿佛又都變了。只有那棵槐樹，我的舊識，樹皮略顯蒼老，年輪應該又多了幾圈吧。枝頭上依然是熙熙攘攘的花苞，依然嫩白。再遇舊識，再遇槐香，記憶又紛涌在腦海里。我嗅了嗅這香氣，直入心扉。“是誰來了啊?”一個蒼老的聲音伴著腳步聲傳出。“奶....奶奶”，我哽咽道：“是我，是丫頭回來了.....”

　　青石板，老城墻，水井巷，我心寫兮，是以有槐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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