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作文

　　剛過清明的四月里，我坐在傍河的長椅上發呆，背后是中心花園的花壇，我想象著頭頂的矮樹是我很幼稚的時候常去撿拾肥皂果的皂莢樹，似乎也不那么無趣。我的懷里是一只做工粗糙的鐵絲籠子，里面是一只灰色的倉鼠。

　　這是我從游走在廣場上的一個中年女人手上買的。她用擔子挑著不下二十個精巧的籠子，一頭兒是雪白的兔子，一頭兒是或灰或黑的小老鼠。心里笑了笑這些只是中看而已的籠子，我又看向那個女人，她的頭發有些長，在臉上留下長長的一片陰影，至少外形普通到我完全記不住。身邊的朋友很興奮的告訴我，那是倉鼠。我又仔細的看了看那個中年女人，來逃避朋友的過度興奮，那些兔或鼠，倒是提不起我的興趣。一看，我微怔。她的頭發是有些長，不過自左額到左眼下的，不是什么頭發留下的陰影，是一塊烏青的胎記。只可惜原本普通的臉，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忘記了，卻也永遠被人記住了。那塊胎記，毀了整體的美觀。

　　我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只倉鼠。那個女人說一只倉鼠二十，我甚至沒有砍價，很爽快的給了她二十元。于是我的口袋里只剩下了零錢。我的朋友問我何以要去買那么一只明顯抬了價的老鼠，我盯著籠子里上躥下跳妄圖逃離的倉鼠，想起母親從不準我買什么寵物，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半晌，回問我的朋友，“你看到她臉上的烏青了嗎？”我的朋友表示不解。“要不然她會來賣這些嗎？”這一句下去，我的朋友也不打算和我纏這個話題了。我倒是想纏下去的，不過等我想明白我其實是懷著對那個女人來說也許并不被需要的憐憫，居高臨下地施舍她二十元錢的時候，我已經買下了一只倉鼠。我想做到的已經做錯了，而我沒想過的已經在逼迫我去接受。無奈，我只好養著它。  我相信我一定是錯了，因為在是夜，倉鼠就自己扒拉開了籠子，不知所蹤了。我亦不知所措，假裝籠子里仍然有一只灰色的倉鼠，希望有一天它自己回來：我吃三餐，就往空籠子里塞幾粒熱乎的米；我吃蘋果，就往空籠子里切了薄薄的一片蘋果；我看書，也把空籠子放在手邊。我只是這樣逃避了不到兩天，次日夜里，我的床底下傳來了老鼠的磨牙聲。但是我又一想，也許不是，我想給倉鼠的食物和溫暖，都只是給了那個空籠子而已，倉鼠還餓著。它沒有吃的，它會吃木頭嗎？它會死的，我會不安的。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只剩悄促促了。  前幾日路上遇了乞丐，我沒了錢，卻有一兩塊餅干。遲疑著，遞給蓬頭垢面的他，說了句對不起。他竟是用很是真誠的口吻說，“謝謝。”看他眼里，稍稍有些濕潤。我被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沖擊，像在昏聵的炎夏午后忽然間雨驟風馳，頓有所悟。我從未有做錯過，即使我帶著記憶回到幾天前將事情重演一遍，我還是會買倉鼠，還是會一不小心把倉鼠養死，但是至少我是帶著好心，給過那個丑陋女人二十元錢。  下午四點一刻，我又在傍河長椅上呆坐著了，不過這一次不再是發呆，懷里也沒有籠子。清明后的風仍然很涼，堪比午夜的涼風。但是夕陽遲遲不愿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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