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散【文】

　　鄉里鄉親都說，年輕時候的父親，走得出奇的快！

　　當時，我很得意，有一個人人稱贊的父親！

　　小時候的我，只有羨慕的份。倒也不怕，大不了，刷刷賴皮，讓父親蹲下來背著我。

　　我知道，依著父親的脾性，他不僅不會惱怒責備我，更是不會拒絕的。

　　等到長大成人，面臨著成家立業的時候，對這個疑惑，我才有了較深入的理解。

　　在我們那片地方，方圓十里，百村八鄉的平原，我估摸著，不出半年的功夫，父親就逛了個遍。

　　當然父親不像我們現在逛街，開著車，甩著手，呼嘯而過，而是推車他那個木頭駕車，拉著三四沓白生生的豆腐，吆喝著“買豆腐哦！”而過。

　　畢竟出來做買賣，父親見人便打招呼，不丟面子；走走停停，侃侃聊聊，也是平常不過的事。這樣的記憶不止在父親身上，收廢品的，賣大米的，補器具的……不出意外的話，現在都能尋到他們的影子。

　　老家那個時候的駕車，談不上輕便，倒是笨重出了名的。結實實的槐木，紋理間透著農村人身上的剛毅。關鍵的時候，承載個千把斤的小麥、玉米，從來不帶顫顫巍巍的，單看那勁頭，不輸給城市的拖拉機。

　　我們村的拖拉機，我快十歲的時候才注冊登記，而在那時，最壞的遭遇，最大不了的事，就是車轍深了。一旦應驗了，只好讓自家飼養的牛把它拖出來。

　　記得有一次，父親去集上買檁子，回來推到東地，不小心駕車陷到泥巴窩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絲毫也不見動靜。后來，幸好遇上我二叔路過，把我俺家的牛牽來，才得以從泥坑里脫困。

　　三十年了，風里來，雨里去，父親的闖勁一直都在，一直還是走的那么快。我仍是很得意。

　　直到去年為了奶奶家的一把鎖，險些命喪荒野，我的得意，我的驕傲，咯噔之間，傾頹不堪。

　　當時我還在相親的路上。電話上聽到我表姨打來的電話，媽媽接了，說父親在余橋南地出車禍了，我原本興奮的腦子，瞬間冰凍了。

　　我不能接受，也不敢相信這一切。這樣的悲劇，怎么降臨在我頭上？發蒙。

　　當我迅速趕到現場的時候，過年走親戚的人、車，早已把我可憐的父親圍得密不透風。

　　父親沒有哀求，沒有哭泣。周圍的人，亂糟糟的，我什么也未聽進去。

　　渾身的泥巴，還有血粼粼的衣服，表明父親傷得相當嚴重。

　　我驚慌失措，還是顫抖著撥打120。催促它們，是因為父親危在旦夕。

　　這時候，才聽見周圍的人說，120我們打過了，正來的路上……

　　北方天，冷氣逼人。我把身上厚衣服，給父親覆蓋起來。本來生命體征就弱些，再給凍著，后果不堪設想。

　　這時候，什么樣的交通事故，沒心情去爭論，搶救父親才是最當緊。

　　此時，還有人在夸你，仍如當年那樣。心里暗暗的想，父親您再也快不起來了。爭氣了一輩子，傲氣了一輩子，到了晚年，興許該好好地休息了。

　　父親，孩子我長大了。估計您一直都沒發現吧？

　　接下來的路程，我會背著您一起走。您要說跑，我也加足馬力，您就等著瞧吧！

　　“面對悲痛，莫要那么悲傷！我的孩子”。

　　父親在醫院的病床上，把我叫到跟前，低吟著告訴我。

　　我嗯嗯的答應著，滿眼卻橫流著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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