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之戀散文

　　張洪量的一曲《廣島之戀》， 一度風一靡一多年。那沙啞得近乎頹廢的聲線，那穿透心靈底線的人性剖析，以及游走于感情邊緣的那份刻意，在所謂的生活與情感富裕之后又無法釋放的那年那月，曾讓多少人為之迷陷。于是，那個傳說中的廣島，成了多少人心中無限向往的人間仙境。只是，仙境畢竟飄渺如煙，實現起來亦有難度，而近在眼前的長島，錯位了這種幻覺，帶著想象上路，不失為一次美麗的預期與邂逅。

　　然而，你有多高的期許，就有多大的失望。一踏上這片土地，中一槍一的不止我這心存雜念之人。近年過度的旅游開發，硬生生將一個個樸實無華、風景秀美的原生態漁村，濃妝艷抹成摩登女郎的模樣，極盡商業打造之能事，而又缺乏最根本的基礎文明建設，基本道德規范，滿目瘡痍、遍地狼藉，是它予我最初的印象。

　　如果說，穿西裝戴斗笠，是廈門集美學村的一大風貌，那么，穿西裝著布鞋，則是這兒的地方“特色”。 而傳說中的“蓬萊仙境”，只存在于導游口中“秦皇的幸運、漢武的遺憾”，至于我們這些俗人，能為其精心打造的八仙圣一地及海洋極地世界做些微薄的奉獻，當是無限榮幸了。

　　至于那個日里夢中被千回百轉、寄托了萬千旖旎的長島，也因其兩三萬人的日吞吐量，已被糟蹋得不堪入目，遍布風塵。僅半個小時渡程，因人影肉一身的互相傾軋，互相擠兌，竟被拖延兩個小時之久。在這高溫35度濕一熱的長夏，上有烈日炙烤，下有海水蒸騰，你有多少好心情，可以不被破壞，不被辜負呢！

　　既來之，則安之。挑戰身體極限，支撐著我幾近崩潰的信念。于是，放棄漁家休息的舒一爽，漸近中午的望夫礁之行，有我參與；午后的九丈崖、鷗翅灣的游覽，亦有我的身影；至于月牙灣海濱浴場的體驗，我更不會放棄。享受一種經歷，重在參與及過程，即便艱辛，即便失落，盡力了，便不后悔。當有人問起，我也可大言不慚：下水了，只濕了足，未濕身。

　　就如沒有食欲的人，勉強將食物放入口中，嚼著嚼著，卻嚼出別樣的味道，不再痛苦，換做欣喜與享受的表情。望夫礁的“人肉大戰”，讓我收獲了追逐一架風車的意外；九丈崖、鷗翅灣的汗水付出，讓我體驗到海水的清涼與浪擊礁石的`愜意；月牙灣浴場猶如熱鍋煮餃子的嚇人場景，若沒有“濕足”的經歷，你很難想象，人們趨之若鶩的背后，大海其獨到的魅力所在——廣淼、浩瀚、深沉、包容、樸美，變幻莫測……

　　而最讓我不虛此行的意外收獲，卻是在遠離那些所謂盛大的場合，在清潔完自己，在填飽肚皮之后，循著海浪的聲音，嗅著魚腥的氣息，攜子伴夫，信步漁村偏僻清幽的小徑，爬坡涉溝，和著蛙鼓蟬鳴，享受著晚風依依，一路追尋，追尋大海最初的印記。

　　如若心中旖旎，生活何處不風景？那條潔凈蜿蜒，絕無人跡的上島之路；那悠閑于路口，歇腳乘涼的老農；那傲然于坡頂，信馬由韁旋轉的風車；以及隨意于路邊，兀自綻放兀自美麗的花草，無不讓詩意隨處棲息，隨處流放，隨處飄揚。

　　驀然回首間，一輪新月遙掛西天。一顆星星的陪伴，便讓它早早綻放了笑靨，將一抹亮色與溫情，回應與不遠處云霞羞紅的臉，回應與熱情飽滿不辭勞苦的風車，回應與這漸次四合的暮色，也回應與我們一家異地與其相遇的驚喜。忽然有種想獨自擁有它清涼月華的私念，可惜相機沒電，讓我錯失良機的同時，也將一份被博大的胸懷，一種給予與索取的辯證關系，梳理清楚，釋懷殆盡。

　　踏破泥濘，踏遍沙礫，終于來到人類的原鄉——大海的身邊。腥味濃郁的海風，穿透鼻息，拂過頰旁，撫一摸你的每一寸腔隙。讓人恍惚于自己猶如一條回歸的魚，暢然游弋于大海的懷抱，那種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味道，興奮著每個一毛一孔，每個細胞，不能自抑。人們在沙灘上撿拾著被海浪捧至眼前的寶貝——小蝦、小蟹、貝殼、鵝卵石、以及隨處纏繞的海菜，走走停停，直直彎彎，似乎在撿拾著一段段美好的記憶，又似乎沉浸在某種唯美且刻骨銘心的回味中，如一醉如癡，如夢似幻。跟在擱淺的漁船后面，感受著漁人耕耘與收獲的滿足，追逐一種最原始最本真的快意。內心的各種曲折與悲涼，在浩瀚樸美的大海面前，頓時蹤影絕跡，風煙俱凈。大海以它盛大的包容與博愛，接納了我，洗禮了我，恍然于一種隔世的懵懂，欣然于一種重生的蛻變。

　　忽然有種不舍的沖動，由內心兀自升騰。留住快樂，留住真情，留住本真，主宰著我整個身心。有什么事，有什么人值得終其一生呢？沿途風光無限，而我們不過是匆匆過客而已，懂得欣賞，懂得珍惜，便不虛此行。

　　有舍便有得，最終說服自己，將一份留戀盛放在內心，分享它的芬芳，分享它的正能量，濾過它的不足與負面，這種選擇的擁有，何嘗不代表一種積極一種主動，何嘗不是一種圓滿的人生？

　　兒子的依戀，老公的呵護，將我綁架回住處。帶一份香甜入眠，踏實與滿足，伴著勻稱的鼻息，一一夜無夢。

　　只是，善感如我，凌晨醒來，那彎新月清瘦的影子一直浮在眼前。于是，喚醒父子兩人，于晨光熹微中，想延續昨晚的邂逅。只是，找遍天空，尋遍四野，再也沒有它的影子。原來，它沒在原處等我。小徑還在，風車還在，花草還在，大海也還在，只是月亮沒了。

　　至此，徹底釋然了最初的不舍與留戀。或許，有些東西，原本就不應屬于我，原本就應該遠遠觀望的。距離會讓人視力減弱，內心朦朧，忽略掉好多不足與缺陷，營造一種完美的自我感覺，如此，便好。

　　轉身，離開，不再追逐，不再找尋。抱一緊兒子，挽緊老公，踏上歸程。

　　長島之“戀”，有始有終，拋棄負累，收獲心情。咂著齒間海菜餡包子香醇的余味，瞅瞅腕兒上陽光贈予的清晰的表帶印記，搖搖頭，對自己笑笑，這一程，走得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