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莊,不想留戀你的散文

　　印象中，江南此時正是雨季，我特意帶了傘，趕赴這場清明之雨。

　　在我心里，雨中的江南才是江南，雨中的我才是當年背著書包在濕漉漉的弄堂里穿梭的我。

　　可是，四月的江南似乎已提前進入夏季，我從南京到無錫，再到蘇州、同里、周莊、上海，一路全是明晃晃的太陽，幾天功夫，自己這張勉強算得上白凈的臉，就被江南的太陽曬得黢黑，以致回到北京被反復問到同一句話：出去玩了吧？

　　是啊是啊，我又出去玩了，這回是奔周莊去的。

　　太多的人贊美周莊，也有太多的人對周莊失望。

　　贊美的，莫過于王劍冰那篇《絕版的周莊》，它被刻在周莊古鎮的石壁上：你可以說不算太美，你是以自然樸實動人的，粗布的灰色上衣，白色的裙裾，綴以些許紅色白色的小花及綠色的柳枝，清凌的流水柔成你的肌膚，雙橋的鑰匙恰到好處地掛在腰間，最緊要的還在于眼睛的窗子，仲春時節半開半閉，掩不住招人的嫵媚……

　　失望的，也同樣莫過于這一篇：周莊，我叫著你的名字，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動人，我真想攬你入懷，只是撲向你的人太多太多，你有些猝不及防，你本來已習慣的清靜與孤寂被打破了，我看得出來，你已經有些厭倦與無奈，周莊，我來晚了……

　　我就住在這塊石碑旁邊的客棧里，入夜及清晨，我把這篇文章細細讀了兩遍。很早就讀過它，但站在周莊古鎮上讀它的感覺非同以往，我的心隨著這些文字波動起伏。陡然間，我發現自己也愛上了這座寧靜又嘈雜的古鎮，她讓我感到分外親切，她的清麗婉約讓我心醉，而那些強加在她身上的不和諧音，也狠狠刺痛了我。

　　有人說，周莊早已不是周莊，她已被銅臭薰染得面目全非了。

　　去之前我已有心理準備，特意先到據說更古樸幽靜些的同里，斟酌著就在同里住下來。然而，游歷三小時后，心目中的那個同里始終無法找到，于是決定啟程，在夜色中抵達周莊。

　　或許我來的時間比較合適，夜的周莊雖然燈紅酒綠，卻也不乏幽靜之處。坐在很古舊的木質閣樓里品嘗當地特色的阿婆菜，燈光掩映下的河水靜謐得讓人心跳，棟棟小屋灰瓦白墻，臨水而立，此刻安靜得如入夢鄉。青石小橋孤寂地矗立著，有戴墨鏡的盲人獨坐其上兀自拉著二胡，凄清的音樂在窄而長的水面上飄蕩，夜很靜，聲音飄得很遠。

　　如果說夜的周莊比較像周莊，那么晨曦中的周莊就更是周莊了，她像一個不施粉黛的女子，慵懶而自在。小橋流水，裊裊炊煙，早起的主婦們挑著大筐新鮮蔬菜在濕漉漉的小橋上健步走過，沿街的早點鋪逐個開張，空氣、人、心情，都顯得格外新鮮。我起大早端著相機在古鎮中穿梭，忙著攝下一幅幅美麗幽靜的畫面，忙著告訴那些對周莊有成見的人：瞧瞧，這難道還不夠“周莊”嗎？

　　古鎮的出口很多，應該不下幾十處，夜間及凌晨可以自由進出，無需買門票。我頭晚買了印有自己頭像的全票，以便可以多次進出古鎮，可是早晨出門忘帶了，一路光顧著欣賞美景，一不留神不知從哪個門出了古鎮。當我醒過味兒來尋路進鎮時，剛好工作人員上班了，把門的小伙子要我出具門票，憑我怎么解釋也不管用，住房卡，錢，手機，統統沒有。我靈機一動把相機里的照片回放給小伙子看，從住的客棧開始一路拍下來，嗚呼！終于得救，險些變成盲流。

　　我在清晨的小橋上體會到了三毛見周莊而落淚的感覺，周莊的安寧中帶著一種無可言說的孤寂，那是斑駁的歷史痕跡帶來的孤寂感，是古樸得近乎蒼涼的石階帶來的孤寂感，是一樹繁花與波中倒影遙相對訴的孤寂感，是空空的小船靜泊岸邊，留下對喧鬧無盡想象的孤寂感……

　　周莊�。∧氵�是喧鬧一些吧！你的寂靜是骨子里帶來的味道，它太容易滲進人們心里，尤其是滲進那些原本就有些孤寂的靈魂里。

　　莫道古鎮盡商女，一波一橋萬種愁。

　　晌午時分，游客如開閘而過之洪水，古鎮沸騰到極致，周莊不再。

　　我離開它，竟忘記了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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