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懺悔的散文

　　父親出生于1937年，早年也受了一些教育，后來，由于家境的沒落和弟弟妹妹的相繼出世，再加上爺爺身體不好，常年有病，就早早地輟學(xué)了，用他那稚嫩的雙肩承擔(dān)起了家庭的重?fù)?dān)。

　　父親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三個兄弟一個妹妹。因為地主家庭，那個時代是非常講究成分的高低的。成分高，媳婦不好找。和父親一樣大的同齡人都成家了，父親依然單身。村里人都管我們家叫和尚廟。因為愁苦，本就有病的爺爺病得更厲害了。后來在一位親戚的撮合下，父親娶了比他小了十二歲的我母親，母親是個啞巴。父親是一個活潑開朗的人。老天捉弄人，偏偏讓他娶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生活的重?fù)?dān)和不易讓父親感到無比苦悶，母親又不會和他交流，壓抑得久了就拿母親出氣，父親常常打母親。

　　父親三十歲那年，姐姐出生了。爺爺?shù)牟∫惨虼撕昧艘话搿＞o接著農(nóng)村的土地改革來了，我家的四合院捐給了大家。一大家人住在五間土房子里。父親就帶領(lǐng)弟兄幾人拉土燒磚給大叔蓋了三間外面是磚里面是土的所謂的瓦房，這其中父親付出了多少艱辛，可能我永遠(yuǎn)無法體會得到。因為有了房子，大叔也娶到了媳婦。接著姑姑也出嫁了。二叔和三叔也陸續(xù)綴學(xué)了。父親怕他們沒一技之長，將來難以立足于社會，就分別給他們找了老師學(xué)手藝。二叔學(xué)的是手工編織，能用柳樹條，葦子桿，高粱桿編織出不同的工藝品。三叔學(xué)的是木工。兄弟二人都沒有辜負(fù)父親的一片苦心，學(xué)了二年都出師了。因為有一技之長都找到了工作。這時候我和二叔家的孩子也出世了。日子逐漸好起來了。

　　一場意外母親去世了，父親抱著剛剛幾個月的我哭了很長時間。中年喪妻，人生的又一不幸。埋了母親之后，父親打上背包出了遠(yuǎn)門，把我和姐姐托付給奶奶照顧。平時的生活都是大叔和大嬸幫忙料理。我也隨著大叔的孩子叫他們爸爸媽媽。大我五歲的姐姐總是及時地糾正我說。咱們有爸爸，過年的時候就回來了。在我幼小的心里，父親是很陌生的詞。過年的時候父親給我和姐姐，還有大叔家的孩子每人都買了新衣服，還有許多糖塊。因為不常見他我怕他。他抱起姐姐親親，接著就來抱我，我嚇得總是藏在奶奶的身后。奶奶說；孩子，這就是你的爸爸，叫啊，我說，我要媽媽，我要媽媽。那時我印象里開始有父親的影子了。我平時吃的奶粉，雞蛋糕都是父親在外打拼掙錢給我買的。

　　父親在外有奔波了幾年，給二叔三叔都蓋了房子，娶了親，我們這個大家庭一分四個小家庭。我和爺爺奶奶姐姐我們一家。我也在每天問奶奶要媽媽的哭聲中長大了。有一天朦朧中我聽到奶奶和父親的談話。奶奶說，他們都安置住了，孩子們也大了，你也該給他們找個媽了，也老大不小了，有一天我閉眼走了，你和孩子都有人照顧，我就放心了。這么些年這個家就苦了你一個人了。父親說，再找一個來了對兩個妞不好，生閑氣，算了，等孩子在大一點再說吧。目前我只要把她們兩個教育成才，也算對得起他那個死去的啞巴媽媽了。那時我才知道媽媽死了。之前奶奶總是告訴我媽媽去摘棉花了，什么時候棉花摘滿藍(lán)就回來了。父親說，以后不出去了，爺爺奶奶年齡大了，我也該上學(xué)了。這幾年在外面困了，累了，想歇歇了、

　　這期間也有一些好心人來給父親說媒，都被他一口回絕了。幾個嬸嬸還不時給我和姐姐灌輸一些，后媽是老虎，打人，撕嘴，不叫吃飯。我和姐姐聽了之后，回家摟著父親的脖子說，不要后媽，不要后媽。我哭著趴在父親的肩膀說，我再也不要媽媽了，父親抱著我，有一滴熱熱的東西滴在了我的臉上，我用舌尖舔了一下咸咸的。

　　小學(xué)四年級，一個大雨滂沱的夜里，我因為腮腺炎發(fā)高燒，說著胡話。父親嚇壞了，給奶奶說不能再等了，再大的雨也要把她送醫(yī)院。父親背著我走在鄉(xiāng)村泥濘的小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再加上雨打在人臉上睜不開眼，走得急就更滑了，后來，走到馬路上，父親幾乎小跑似的把我送到了醫(yī)院。汗水摻雜著雨水從父親的衣服上往下流。夜間父親趴在我的床頭不斷地給我喂水。天明了，雨住了，我也好了。父親卻病了，原來父親怕發(fā)燒的我讓雨淋著，用雨衣把我包裹得嚴(yán)嚴(yán)的，他什么也沒穿，冒著大雨把我送到了醫(yī)院。從此父親落了一個淋雨就咳嗽的`毛病。

　　父親剛好起來沒幾天，遠(yuǎn)在十里外上中學(xué)的姐姐在學(xué)校摔著腿了。父親聽說了，放下手里的農(nóng)活，瘋一樣地向?qū)W校跑去。姐姐的腿打了石膏在家養(yǎng)，再有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父親絕不會誤了姐姐的功課的，可是，腿不能彎，坐不成自行車。父親每天早早起用架子車把姐姐送到學(xué)校，回來干家里的農(nóng)活，晚上再用架子車把姐姐接回家。一個月里，不知道姐姐上學(xué)的路上灑了父親多少汗水。反正那一段父親瘦了，腰也彎了。終于姐姐也用成績回報了父親的辛勞，如愿地考上了開封師專。

　　時間過得好快啊，轉(zhuǎn)眼姐姐要結(jié)婚了，我也快高中畢業(yè)了。父親也越來越蒼老了，爺爺奶奶身體越發(fā)不好了。姐夫給父親找了一個烈士的妻子。我也贊同了。那是一個一輩子沒有生養(yǎng)的女人。長得慈眉善目的。對我和姐姐好，也孝敬爺爺奶奶，對父親的照顧真的是無微不至。父親對她也極為喜愛。那陣子我因為沒考上大學(xué)，心情不好，他和父親都勸我再復(fù)讀一年，可我說什么也不想上學(xué)了。無奈父親托人在一家企業(yè)給我找了份工作。從小沒吃過苦的我受不了哪里的三倒班。干了半年再也不想去了。這期間那個女的在我家洗衣做飯，給爺爺奶奶倒尿罐。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都夸她賢惠，孝順。父親的臉上也溢滿了幸福，看上去又年輕了許多。

　　可我在家閑著沒事心里不順，再加上幾個嬸嬸去我家拿東西不像先前那么隨便了，總是在我面前說她的壞話，和她做對。況且踏進(jìn)我家門這么長時間，除了姐姐叫她媽，我從不喊她。父親怕我在家和她起沖突，就在小學(xué)給我找了一個代課教師的名額，有事做我也不怎么找她的事了。平時有好吃的只要父親讓她，我就嫉妒、生氣。就在暑假里，我犯了一個這輩子無法彌補(bǔ)的大錯。

　　父親有事要出一趟遠(yuǎn)門，交代我在家多替她干點活，我不但什么不干，還對她惡語相向，冷嘲熱諷。她卻說我是一個喂不熟的白眼狼，血讓我喝干，也止不住渴的人。說我狼心狗肺。這個家她再也不想呆了。收拾了她的行李走了，爺爺奶奶怎么拉，也沒能留住她。走的時候姐姐給她買的衣服，還有金戒指，還有父親讓她保管的二千元錢，一個也沒拿。父親回來之后，和姐姐一起瘋了一樣地找她，包括她的親戚姐妹家。都沒有她的消息。我也平生挨了父親的第一次巴掌。從那以后，父親瘦了，也變得沉默寡言了。

　　星月流轉(zhuǎn)，很快我也為人妻，為人母了。爺爺奶奶在我兒子八個月的時候相繼離開了人世。老宅剩下父親一個人。我逐漸知道，當(dāng)年我是多么的愚蠢和可惡的一個人。我親手毀了父親晚年的幸福，對父親造成的傷害可能我無法彌補(bǔ)。我也無數(shù)次地給他張羅對象，希望他再成個家，可是父親說老了，不給女兒添麻煩了。

　　每次回家，看到父親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躺在搖椅里，夕陽的余暉照在他日益蒼老的臉上，我就止不住自己的淚水。如果不是我當(dāng)初的不懂事，如果我聽姐姐的勸，如果我能良心發(fā)現(xiàn)，念及在我們家做的一切。結(jié)局不會這樣的，也許她會和爸爸?jǐn)y手到老，愉快地過完自己的晚年。

　　辛苦一輩子的父親，本來應(yīng)該有一個快樂的晚年，我缺用我的魯莽和自私親手把父親抓在手里的幸福毀了。

　　對我，父親沒有指責(zé)太多。我希望有一天，讓我見到我后媽，不，我的媽，祈求她的原諒。下輩子，我們還做一家人。我一定做一個好女兒，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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