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運動會散文

　　從新聞報導中得知，現在對于中小學生是異乎尋常的關懷，不但提供免費的營養午餐，還免費提供接送車輛，還要求這種車輛安全檔次要高，并且還要求交通法規也盡可能向學生的安全傾斜等等，看起來做現在的學生真有些洪福齊天。不知怎的，忽而回憶起了一件關于學生的舊事，這件舊事倒并非在我的學生時代，那太遙遠，太不歷史唯物主義了；而是在我當教師時的一件舊事，這件舊事可以看出現在學生待遇的進步和學生所受到的一系列服務的提高。而這件舊事具體講則是一次運動會。

　　那是一九七四年的秋天，我在趙家中學當教師。時值開全校體育運動會，我擔任田徑賽的裁判。

　　那些“郁郁乎文哉”的莘莘學子平常在課堂里似乎有些憋悶壞了，這運動會無疑是一種解放。大家都歡天喜地，蹦蹦跳跳，高興極了。運動員積極準備參賽，其余的或作后勤，或作啦啦隊，各司其職。

　　我主持的其中一項具體比賽是女子鉛球，有一個運動員因為同時參加跑步比賽，因此三次廣播呼名后才氣喘吁吁，急匆匆地跑來，也不聽指令，拿起鉛球就推出去。

　　其時場地工作人員還在工作，一個叫“克貓”的學生正在地上拔計距離的小紅旗；鉛球不偏不倚，正落在他頭上。他叫了一聲，就伏在地上不動了。

　　鉛球有五公斤重，打在人的頭上實在不是好玩的事，我冷汗涔涔而下，也來不及責罵那魯莽的女運動員，急忙抱起克貓就奔向公社衛生院。

　　此事已經炸開，校長（當時叫校革委會主任）也隨我急步同赴衛生院。

　　克貓是我作班主任的那一班的學生，他若有三長兩短，我的責任最大，當然校長的責任也不輕；所以我們都心急火燎，十分忐忑地奔到衛生院。此時克貓已經醒來，在醫生的詢問下，既不頭痛頭暈，也沒有其他任何身體不適的感覺，也根本沒有外傷。醫生只給他配了點V.C，就打發出院。一會兒他就鮮活如昔了。看來鉛球只是擦著克貓的頭皮落下，對腦袋沒有產生實則性傷害。真是菩薩保佑，謝天謝地，虛驚一場。

　　整個下午我都叫克貓在場邊休息，我給他買了一包蛋糕，還買了幾支棒冰，整個下午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學生出安全事故畢竟是大事，中午召開了全體教師會議，除了進一步落實一些安全措施外，還決定給克貓補助十元錢營養補貼。

　　晚上我和校長一起去克貓家，一則是看望慰問，二則把十元錢送去。克貓一家極其客氣地接待我們；他母親說道：“老師，你們真是太好了，比我們父母還關心。我們農家孩子磕磕碰碰總有的，你們卻又送醫院，又給買東西吃，還要送錢來，我們真對你們不住了。”

　　接著又是泡茶，又是炒瓜子。過了一會，克貓的母親又炒了一升黃豆，他父親則斟出自家蒸的地瓜燒酒。

　　我和校長都喜歡喝酒，堪稱是大師級的酒徒，說酒鬼也一點不為過，在那物資極其匱乏的年代，碰到酒，那是再也不會和不肯客氣了，裝模作樣地推辭了一下就舉起了酒碗。

　　地瓜燒嚴格講無非是一種酒精，炒黃豆也不是正宗的下酒菜，但我們仍然喝得很高興。回來的路上，兩人的腳步都有些踉蹌，校長還吐了，但我們還是由衷地佩服克貓一家的好客和槨樸。

　　第二天克貓來上學，說他父親夸獎了他：這次總算爭氣，給他賺了三十斤老酒錢。按當時老百姓雖然窮困，但物價確實非常便宜，十元錢的確可以買到三十斤標準的楓橋黃酒。

　　運動會后學校又納入正規。克貓家離學校約三公里路，每天早出晚歸，在學校蒸一餐中飯。那些路都是在田坂中繞來繞去的小路，一下雨就泥濘不堪，還要經過三道溪流，溪流上架設的無非是原始的木橋。

　　一個雨雪霏霏的冬天的傍晚，克貓放學后回家，不慎從木橋滑下，跌入溪中，跌斷了腿。因無錢去醫院，只叫村子里的草藥朗中治療。后來竟瘸了腿。

　　克貓病中時我買了點東西去看過他幾次。此后我離開了趙家中學，到北山中學任教，因此一直再沒有見到過克貓。只是好多年后在楓橋鎮上碰到過克貓的父親，他不無憂慮地告訴我，克貓因為瘸腿，一直娶不上老婆。

　　又是好多年過去了，我不知道現在克貓的父親是否依然健在，也不知道克貓后來有否娶妻。愿仁厚慈祥的上蒼保佑他們一家都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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