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玉米林散文

　　夏天的熱浪一浪高過一浪，田野里到處飄逸著一種麥草的焦糊味，麥子們在迅速地被農人收割，整個田野剎時變得空蕩蕩的。這時候，有一種叫做玉米的作物在一地的麥茬里安靜地等待著，只要一場雨來浸濕著淺藏于麥茬之下的夢想，破土而出的就是另一個季節的希望。

　　這時候的玉米們，就像山里的農人，潛藏著蠢蠢欲動的夢想，默默地躲在滿地麥茬里面，靜靜地凝視著天空的云彩，心甘情愿做著另一個季節的替補。空中終于拋灑下透著熱氣的雨水，滿地的空落落的麥茬間就萌出了一點一點的嫩綠，在麥子退出季節之后悄悄地染綠了土地，把農人的盼望帶進了下一個季節。

　　玉米的生命是堅韌的。太陽一天比一天更熱地炙烤著大地，四周的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連樹葉都白花花地翻著，草兒們都低垂著腦袋，玉米也蜷著身子，但生命向上的精神卻從未消減。

　　我小時候常隨奶奶經過清晨的玉米地，奶奶會囑咐我小心翼翼地不要碰掉了玉米頂端的一滴露水。奶奶會告訴我那一滴露便是玉米的生命之水，在炎熱干旱的夏天，玉米便會頂著這一滴露水熬過一天的酷熱。那時候很是驚訝于玉米的耐力。

　　現在才知道，就是這樣一株小小的玉米，無論是多么酷熱的天氣，就算是曬焦了葉子，夜晚空氣稍涼，便會吸收空氣中每一絲微露，凝為生命之水，晶瑩閃爍于玉米的內心，一個夜晚便會讓生命鮮活如初。雨水越來越少，而玉米卻在伏天之前的干旱中越來越精神，像極了家鄉那些倔強而內斂的農人。進入伏天，天氣越來越熱，天空熱得連鳥兒們也不敢輕易飛過。而玉米們卻越來越精神了，幾場暴雨淋過，火辣辣的日頭烤過，四野里靜得似乎只剩下了玉米們拔節的聲音。一陣熱風滾過，玉米們站立成迎風挺立的姿勢，腳下的根須牢牢地抓住土地，此起彼伏搖曳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森林，任風吹雨打酷日暴曬也從不低頭，用樸素的堅韌抵擋生命中隨時可以來臨的災難。

　　季節的風聲掠過山梁，天空在九月余溫中漸漸高遠，幾只鷂鷹盤旋著掠過天空的時候，玉米們也開始變得飽滿起來。天氣一天天轉涼，滿地的玉米們開始裂著粗壯的棒子，每一粒飽滿的籽粒都是一個金黃燦爛的夢。兒時的秋天，每當看玉米棒漸漸成熟，我就會想起母親。

　　在一望無際的玉米林里，一株株玉米像是一個個鄉村女子，平淡無奇地站在逐漸飽滿的夢里，一陣秋雨一陣涼，玉米們胸衣濕透，漸漸黃了的葉子留不住青蔥年代的韶華，在隨風遠去的日子里把生命獻給了一粒粒金色的希望。

　　在城市里我看不到青翠的玉米林，看不到玉米葉子上閃動的晶瑩的夢想。但我知道，每一個麥收之后的季節，玉米都會在鄉下站立成密密麻麻的青紗帳，每一株玉米都在守護著一個沉甸甸的希望，每一株玉米都會在季節中老去，像是一個鄉村女子，無聲無息地凋落。如果生命可以重新選擇的話，我寧愿在溽熱中逃離，回到我的玉米林里的鄉村，守著一株株簡單的玉米，體會生命的生長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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