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散文

　　難民營帳篷里，一連下了半個多月的寒雨，使得本來就饑腸轆轆沒有溫飽保障的難民，更是雪上加霜，度日如年了。

　　難民營里架起的帳篷本來就破舊，不是這個角落滴水，就是那個角落漏雨，雨水不時打濕了泥地上搭起的木板床。蘇麗婭拿起塑料盆，不時去接從帳篷頂上滴漏下來的水。滴滴答答的寒雨和漏水聲，使得這個幾百人困在一起的難民營更加凄冷起來。

　　蘇麗婭和女兒像其他難民一樣，自從來到難民營以來，就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了。

　　自從國家戰火打響以來，蘇麗婭家所在的村落，就無時不刻受到戰火的威脅，他們每天在擔驚受怕中度過。蘇麗婭丈夫在一次參加自衛還擊戰中中彈身亡，他們的兒子也在一次炮火襲擊中喪生。恐懼加上痛苦，他們對生他養他的這片土地感到失望了，徹底失望了。他們想到過離開家園，逃往人煙稀少的深山老林里去藏匿起來，可是，后來又聽說國家大部分公路被反對派分子力量控制了，走投無路的他們不得不拋家棄園，舍棄家當，借了路費，離開這個滿目瘡痍、災難深重的地方。

　　蘇麗婭帶著兩個幸存的女兒:十歲的吉莉和九歲的吉米，也離開了這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要到一個未知而又陌生的地方去逃生。對家鄉，他們既愛又恨，既充滿無限的眷戀又充滿無比的恐懼。蘇麗婭帶著兩個女兒，與其他同胞一樣，不得不坐上橡皮艇，到另一個地方去逃命去。

　　就要啟程了，橡皮艇停靠在海岸邊。由于乘艇逃離戰火的人數不勝數，而艇又太小了，人們爭先恐后往艇上擠，大人們抱著孩子一個一個死命往里面塞，很快，小艇就塞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直到再也塞不進去了，只好把那些老病殘的人留下，其中一個被扔下的八九十歲的老人，對著緩緩使出岸邊的橡皮艇苦苦哀求道:“帶上我吧！我也要去，即使死在逃亡的路上，我也不想被炸死……”但沒有人搭理她。

　　為了逃避戰火，為了活命，即使冒著生命危險，人們也在所不辭，義無反顧。他們要逃難到相對安全沒有硝煙戰火的歐洲國家希臘去。雖然，逃亡路上艱辛漫漫，雖然離鄉背井萬分不舍，也許，去的路上會遭遇風險和不測，也許，這次會有去無返，但，比起死在自己國家的戰火里，逃亡，畢竟我沒有還是有一線生的希望?

　　橡皮艇在濤濤的海面上行駛，海面看上去還算平靜。在人們的心里認為，橡皮艇就是他們的救生圈，護衛著他們到達一個沒有戰火，沒有血腥的地方。

　　坐在艇上面的有老年人、有年輕人、有小孩，其中最多的是小孩。他們見縫插針，大人擠在船邊，小孩和老人擠在中間，把小小的橡皮艇擠得滿滿實實的。

　　他們把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這條小艇上，即使前方是多么渺茫和深不可測，但至少，不用在恐怖的戰火威脅中死去。

　　橡皮艇在險象環生的海面前進，海底像深不可測的眼睛，深邃、遼闊。它時而平靜，時而咆哮，貪婪的海浪像饑餓的舌頭，不時舔過來，那模樣就像兇惡的獅子要把他們其中一個吞下去似的。

　　橡皮艇使出幾海里時，海面寬了，浪也大了，橡皮艇在深不可測的海面上顛簸，有點像喝醉酒的醉漢，搖搖晃晃的。不時，艇里有孩子餓哭了哇哇大叫的聲音，大人從密匝的行李袋里翻出一個奶嘴，或者餅干，塞進孩子的嘴里，孩子暫時停止了哭聲；大人們則有的昏昏迷睡，有的打開眼睛，眼睛里充滿迷茫和空洞，出神地望著茫茫的海面……

　　艇大概駛出海的半中間，突然，前方望不到邊的海面，風起云涌，波詭云譎，風聲，浪聲像機關槍般向這邊橫掃豎射過來，把橡皮艇掃得顛三倒四的，頓時，艇上大呼小叫的哭聲和叫喊聲充斥著空蕩蕩黑黝黝的海面，又一陣旋風卷來，把橡皮艇上的人們弄得像坐秋千般搖晃震蕩，人們像老鷹手上的小雞一樣束手無策，那么無助，瞬間，人們都懵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海面終于恢復了平靜，死里逃生的人們睜開眼睛才發現，艇上的位置明顯空了許多，沒有先前的擁擠和密匝，定眼一看，又發現，艇里面少了不少人，其中，蘇麗婭的大女兒米莉和其他的幾小孩都不見了，船頭不在，船尾不在，中間也不在，蘇麗婭和其他的幾個家長，站在艇邊，向空蕩蕩的海面四周尋找張望，望著故作鎮定的海面，悲痛欲絕，欲哭無淚，真是叫天天不靈，叫海海無情啊！

　　可以想得出來，這些不見了的孩子，就是被巨浪吞噬的。被吞噬的有近一半人！此刻，艇上發出一片悲痛慘烈的哭叫聲，在寬闊的海面上撕裂開來，久久回響。蘇麗婭昏死在橡皮艇上……

　　不一久，海面上漂浮的尸首橫七豎八，洋洋灑灑，不知飄向哪個邊際……

　　橡皮艇靠岸了，幸存者們拖著悲痛的軀體上岸了。他們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度，開始了他們顛沛流離，流浪他鄉的生活，成為有國不能回，有家不能歸的流浪人。

　　來到陌生的國度，沒有立足之地的他們，在海岸線周邊的荒地搭起了帳篷，帳篷里沒有燈火，沒有水電，有的是缺衣少食和百般的凄苦。

　　野外寒風鶴唳，帳篷里寒氣逼人，很多天過去了，這片國土的有關官員還沒有制定出收留難民的政策。難民們腳踏這片土地，依然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他們依然像海上的浮萍，下一刻又不知道該飄向哪里去。

　　寒冬逼近，?暴露荒野，流離失所，他們只能到野外找些柴火取暖，靠著身上僅帶的干糧度日了。有時候，能夠吃到一塊面包就謝天謝地了。難民營里，有的人餓得面黃肌瘦，兩眼昏花；有的由于營養不良受了風寒，臥床不起；有的病死拋尸荒野，慘不忍睹……難民們眼前一片凄慘暗淡，一片無盡的空洞和渺茫。

　　這天，大伙們終于得到了個好消息了——福利院免費發放面包，是一個企業家捐給福利院發給難民的一批特制的漢堡包，漢堡包里面有奶酪、雞蛋、火腿和西紅柿，味道特別鮮美，有營養。這么鮮美的面包，對于幾個月沒有溫飽的難民來說，簡直是饕餮大餐了。

　　發放漢堡包的時候，難民們自覺排隊自取各份，沒有人監管，沒有人點數。蘇麗婭和九歲的女兒吉米排在隊伍的最前面，其實，以她倆所處的有利位置，蘇麗婭完全可以“搶到”很多塊的漢堡包，但蘇麗婭只拿了一份，就牽著女兒走出隊伍，女兒看見媽媽只取了一份漢堡包，就生氣地問:“媽媽，我們兩個人，為什么只拿一份呢？一份是不夠吃的。”“媽媽，我太餓了，就多拿幾份吧！你為什么不多拿幾份呢？為什么？”

　　蘇麗婭用嚴峻的目光望著女兒說:“不行！女兒，我們有一份還可以維持一下的，但是，后面還有好多人等著這點食物來活命呢！我們家已經失去三個親人了，留點給其他人吃，就多留住幾條生命！我再也不想看到繼續有人死去了……”

　　聽了媽媽的話，女兒吉米忍住就要溢出的眼淚，吞了幾口口水，含著淚點了點頭，微笑地望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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