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邊上學邊采茶的日子散文

　　如今，大凡是個有點知名度的茶葉基地，都會拍些宣傳片。除風景優美的茶場之外，采茶女是其中的必要鏡頭。穿著嶄新整齊的傳統服飾，化著精致的妝容，背著精美的采茶道具，一群妙齡身材嬌好的采茶女，點綴著蔥蔥茶園。美是美了，可現實中真是這樣嗎？當然不是。那是為了畫面唯美的模特擺拍。

　　現實中，采茶大軍有兩類人。一類是農家婦女，青年的、中年的、老年的，各種年齡段的都有。茶葉上市的季節聚攏，下市的季節散去，時間靈活機動。這一類屬于工人性質，是要按量計價的。第二類，就是在校的中小學生了。學生人數眾多，小手靈活，在茶葉大量上市，忙不過來的季節，特別適合“清場”，效果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徹底。還有一個好處，學生采茶不用付報酬，美其名曰，勤工儉學，參加實踐勞動，亦或流行一點的說法，叫義工。

　　其實，說沒有報酬也不太確切，事實上，茶場一方多少是會支付一些報酬的，只是不會支付給學生個人，而是支付給學校。所以，這是學校集體的勤工儉學行為，不是個人的。有個別時候，為了鼓動學生采茶的積極性，給學生發個塊兒八毛的，但一般情況下，都是作為純粹的實踐活動來進行的。不過客觀的說，成長中的學生，也確實需要一些這樣的實踐活動。

　　在崇尚學生參加農業勞動的70年代里，甚至，每個鄉村中小學，都建立自己的小型茶場。那些茶樹也是那時候的學生種下的，這些茶地，每年可以為學校掙一些收入，也全靠學生護理和采摘。茶樹種下就種下了，不會因為社會制度的更迭而不再生長，所以，在后來的80年代、90年代、2000年代，采茶和茶地護理一樣，是每年學生必做的實踐勞動。

　　我們上小學、中學時，恰逢在85～97年間，所以小學、初中、高中一直都要從事茶地里的勞動。包括春天的采茶芽，夏季的除草，秋季的割老茶，冬季的施肥。工作任務雖然每次都會有具體的要求，但也不會太死。再者說，茶地勞動往往是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在連續枯燥的教室生活中間穿插的茶地勞動，無疑是一種放風。每到那時候，同學們還是很興奮的，歡呼雀躍地往茶地里跑。農村學校課外活動少，勞動就是課外活動。

　　碧水青山，陽光明媚，藍天白云，清風拂面。條條蔥綠的茶壟，大大小小的孩子穿行其中，可以三五成群，也可以星點散布，景致還是很美的。采茶者自己的心情也不錯，學生娃娃是不會去糾結有沒有報酬的，頂多想多采點，好漂亮地完成任務，得到老師的一句表揚。孩子的心思，就是如此的單純，沒什么雜念。

　　各種茶地勞動中，春季采茶芽是最輕松最美妙的，這純粹是兩個手指在一幅生機圖上的舞蹈。茶樹新張開的小芽，像春天的小嘴巴，可愛地張著，散發著醉人的氣息，召喚著孩子們的到來。精靈與精靈總是容易溝通，所以，采茶的孩子是快樂的。動作靈活的學生，小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會兒就可以揪一大把。嫩嫩綠綠的茶芽，放在籃子里，漸行漸多，漸鋪漸滿，心中很有成就感。

　　至于鋤草的活，就有點重了，起碼要能拿動鋤頭。記憶中，小學低年紀的孩子，是不用參加鋤草的。夏秋割老茶雖不如采春茶那么舒適，不過也還好。一把一把揪著茶樹當年生的紅桿新枝割下，很快就可以裝一大袋子，成就感比春茶來得更快。至于施肥，先要在茶地底下挖開一條小溝，把肥料均勻撒進去，然后蓋上土就行了。與采春茶、鋤草、割老茶不同的是，施肥可以調皮。一段時間后，如果某處的茶樹枯死了，不用說，一定是有調皮孩子，在這里堆了很多化肥。呵呵，沒辦法，孩子就是孩子，任何時候，任何年代，多多少少總會干點調皮勾當。想想也是挺有樂的。

　　與茶有關的活，還有在教室干的，那就是擇老葉了。就是把制好的春茶里面混雜的少數老葉擇出來。這其實也是孩子們自己給自己制造的麻煩。采茶芽時調皮，有意無意地把老葉帶入其中，茶制好后，老葉嫩芽色澤就不一致，老葉色澤較淺，葉子很難卷縮，影響茶葉品相，需要擇出來。擇過的茶品相更整齊，能賣個好價錢。

　　記憶中，最辛苦的一次采茶經歷是初中時，去一處遠地的大茶場。步行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達，中午除了午飯時間，不能休息，全天候地采茶，下午收工后，還要再步行一個多小時再回家。午餐就是兩個饅頭一碗湯，就地解決。老師們嫌路遠，都是搭便車來回，只有成群結隊的學生，沿著那條美麗的小河邊走呀走，走呀走，邊走邊玩。農村的孩子屬于自然界，本來就是放養的，如此這般，也不會有什么意外事情發生。老師家長都很放心。

　　記憶中，采茶也是有些或溫馨或有趣的回憶。采春芽時，特別是最早的春芽，太小了很難采。但春芽價格高，學校為了盡可能多地采下春芽，往往把任務定得虛高。單純的孩子，只想盡可能的多地完成任務。這時，如果有老師往你的籃子里扔一把茶葉，心里就會覺得特別特別的溫暖。有時也可以碰上個意外的驚喜，邂逅一只野兔刺猬什么的。野兔跑得太快了，大家都是茶地里的精靈，最多對望一眼，興奮一陣，然后各忙各的去，誰也傷害不了誰。

　　灰色記憶也經歷過。小學時，也是因為春芽珍貴。有老師私下交待我們幾個，偷偷把采的茶拿到他家里去，師母在家里收，老師這邊記錄我們完成任務。作為學生的我們，也只能照做。后來被一個機靈鬼發現了，因為“虛高”的春芽任務，幾乎無人能完成，為什么你們幾個能完成？單純的孩子，也難免會沾染到不單純的成人世界，這也不是什么壞事，社會本來就是五顏六色，魚龍混雜的，早一點了解到，也沒什么不好。受正統教育的學生，自己是有能力判斷是非善惡的。

　　想起來，這都是20年前的事情了，已經走向老遠。老家學校的茶地當然還在，但由于學校的撤并，有些茶地已經承包給私人了。聽在老家教書的姐姐說，如今的學生也還是要采茶，只是不像以前那么勞動多。有少數“金貴”的孩子，家長舍不得讓他們去采茶，就交錢抵茶葉任務，味道全變了。

　　不管怎么說，對于我們這一代學生，采茶已經是揮之不去的記憶，是嵌入上學日子中的一段經歷。大家想起來都歷歷在目。任時光蕩滌，日月漂洗，留在記憶深處的，還是那一條條蔥綠的茶壟，一片片碧翠的青山，和一陣陣歡樂的笑語。沒辦法，美好的東西，永遠都是生命力最強的。它們參與構建了我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生命就是在各種勞動中成長的。懷念那些邊上學邊采茶的日子，永遠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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