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燦醉三月散文

　　“初櫻動時艷，擅藻灼輝芳，緗葉未開蕾，紅花已發光。”南宋詩人王僧達當年站在櫻花樹下，那艷麗和輝芳，那盛大和溫婉，那隱秘的深情和綿延的氣息，一定是讓他醉了。

　　醉了，詩情不能自已，便像這櫻花，要盛開了，攔都攔不住，潮水一樣洶涌，浪花一樣澎湃了。

　　醉了的何止是詩人，還有春風明月，蝴蝶蜜蜂以及眼前的賞花人。

　　你看，那櫻花有著嬌俏的朵，柔嫩的瓣，滿臉青春的水色向外溢。那酒樽一般的杯盞里，盛滿了粉色的酒釀，在金色的光線里，漾著醉人的漣漪，人看到會不由地把嘴湊了過去的。

　　那櫻花燦燦地開，霸氣地開，不管不顧地開，一直開到有光的地方，是要撞破天嗎？是要用這浩大的盛開和莊重的儀式來迎接春嗎？滿枝滿樹都是，不見葉，唯有花。滿眼的花，滿鼻的香，滿耳都是花開的聲音，蜜蜂嗡嗡叫著的聲音，蝴蝶煽動翅膀的聲音，還有人們發出的嘖嘖稱贊聲。

　　再往上看，天湛藍又清澈，干凈又透明，薄云輕輕飄，小鳥慢慢飛。遠處有飛機留下的長長尾煙，像吹響了春天的號角，還有幾只風箏在天空里飄著，又隨意又自由。櫻花印在天空，用燦爛傳達春的信息，空氣里的春色加重了，春意盎然了。

　　人在樹下，花在人上。這樣的時候，人是要醉的，不醉就不太正常了。

　　醉了的還有一對戀人。男孩，正掐了一朵櫻花往女孩發髻里插，女孩垂著一根粗粗的麻花辮，臉紅撲撲的，羞答答的。發辮上的櫻花紅艷艷的，樹上的櫻花也紅艷艷的，女孩的心也紅艷艷的。他們互相看著，并不說話，但一個眼神就已是千言萬語了。空氣里都是櫻花的味道，春的味道，還有愛情的味道。

　　年輕真好！愛情也真好！櫻花一樣的芬芳，春天一樣地醉人！

　　那日，冰心在日本賞櫻花時也醉了。醉了的她文思泉涌、才情泛濫，所以寫下了醉人的文字：“當曲折的'山路被這無邊的花云遮蓋了的時候，我們就像坐在十一只首尾相接的輕舟之中，凌駕著駘蕩的東風，兩舷濺起嘩嘩的花浪，迅捷地向著初升的太陽前進。”

　　山蜿蜒，花逶迤，人在其中如駕小舟，似坐云端，那一定要醉了，要興盡，方才罷啊！

　　春風吹來，櫻花就是花海了。花海，花的海洋，密密匝匝，一浪一浪，起起伏伏，曲曲折折，那不就是一匹錦布等著春風的裁剪嗎？風里有花瓣飄著，有香飄著，蝴蝶一樣，細雨一樣。紛紛復紛紛，一波又一波，櫻花雨，以色香蠱惑視覺和味覺，每一波都是美的抵達，每一浪都是視覺的盛宴。腳底呢，落英繽紛，薄薄一層，粉嘟嘟的，像落滿了蝴蝶，也似一塊粉色的地毯，雙腳小心翼翼，都不忍心踩呢！

　　花瓣會落在衣上、頭上，甚至是眼睫毛上。生命的凋零，青春的隕落，就是一瞬間的事，那貼近人的櫻花雨，會讓人頓悟，會讓人豁然，會讓人自知、滿足和珍惜。

　　月下賞櫻花，那美，除了真切，還有朦朧和意境。月是天對夜的恩賜，有月的夜晚，就有了詩情和畫意，如果月下有這滿樹的櫻花，花下再坐著賞花人，對面是那個從畫里走出來的老樹，一杯清茶就著明月，兌了櫻花，觥籌交錯，淺斟慢酌，然后，再來兩塊櫻花糕，院子里月色如積水空明，櫻花影影綽綽，花香隱隱約約，賞花人如在畫中，那是美得不得了了。

　　又薄又婉的月色下，櫻花就是一首朦朧的詩，又曼妙又神秘。

　　“從心動寫到心顫/也只能寫出它/三分之一不到的美好。”櫻花的美，美到心顫，美到心醉。

　　日本藤原良房面對櫻花是如此感嘆：“看到這樣美麗的花，我就沒有什么憂愁了。”這櫻花，不但美眼，還能消愁啊！

　　就連《源氏物語》也說：“為何黃鶯從萬花中飛過，獨停留于櫻花處呢？”想想也是，桃花太過紅艷，梨花太過素白，迎春花呢，又帶著世俗的閃金。只有這櫻花高雅純潔，不媚俗，能留住黃鶯飛翔的翅膀。櫻花的美自然高于百花了，至少黃鶯的眼中是這樣的。

　　說起賞櫻花，要數日本人了。陽春三月，和風送暖，寺廟公園、河川馬路邊，綿長的櫻花成林，粉紅的春天飄揚，老老小小傾城出動，來到櫻花樹下，喝酒唱歌，亦步亦舞。日本人是在以隆重和盛大來記錄這春天的花事。在他們眼里，什么花都在櫻花之下，櫻花就是整個春天。櫻花是國花，賞櫻花就成了日本的一種文化。

　　櫻花，是粉的，淺粉、深粉，無論深淺，都是粉。櫻花一定是粉的，像少女的心事，有著青春的萌動和三月的溫婉，也有著隱秘的情深和無以名狀的甜蜜。你看，無風時，她淺笑巧媚；風來時，她一臉羞澀跟風述說著自己的心事。

　　“山櫻如美人，紅顏易消歇。”可惜，櫻花在三月只能停留短短七天，就凋零了，就飄落了。七天，一年的等待只為了這七天的盛開。“無可奈何花落去”，春正上漲，而它卻要落下，這確實令人傷感。

　　《血凝》中的幸子，就是櫻花一樣的女子。兩顆虎牙，深深酒窩，甜甜的笑，又粉又純，亭亭而立，分明就是春風里的一朵櫻花。那是綻放在八十年代的櫻花，綻放在春天里的櫻花。青春在她的身上曾閃耀著活力四射的光芒，顯現出美好的樣子。可惜，生命就像這櫻花一樣，說凋零就凋零了，說飄落就飄落了。誰又能阻擋住病魔的逼近？

　　幸子是落了，但她青春的芬芳依然活著，活在那個時代，活在我們的心中，就如櫻花的美艷，在每年的三月里必然要盛開。生命的長短固然重要，但走過要留下痕跡，一樣重要。

　　三月里，櫻花要盛開了。早聽說，日本的櫻花享譽天下，可惜我沒有去過。也聽說安徽長豐的櫻花壯觀而盛大，我是要去看一看的。那該是什么樣子呢？我想，一定是：“櫻花爛漫的時節，望去確也像緋紅的輕云。”

　　那時，華枝春滿，花朵燦爛，花下的賞花人，被花擁著，被香煨著，那感覺一定是要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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