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的世界凝望你散文

　　讀書至深夜，因了書中的一句話，便忽然想起你來，很深的那種想，于是，在這個寂靜的午夜，發了這句話給你，但，很快，我在慌亂中按了“撤回”。

　　我知道，當你明日醒來，看到“某某撤回了一條消息”的灰色提示時，你定會疑惑我撤回了什么，但我相信，只要我沉默，你一定不會追問。

　　我倚床猜想，如果你看到這句“我在我的世界凝望你”會如何？你很可能會以為我喝多了吧；抑或你可能會以為我遇到了不開心的事；甚至，你可能會以為我發錯了。我知道，聰慧的你，一定會用一種方式幫我跳過這個不合適的話題，讓我不尷尬地回到現實、面對現實。那么，還是讓我撤回這句話，把它仍埋于我心深處吧。

　　可，你知道嗎？我真的在我的世界偷偷凝望你，從你開始出現，至如今，一直都是。

　　你的出現，是在小學六年級的那次數學競賽。幾輪比賽下來，最后留下參加決賽的六名選手，只你一個女生。那個年代，是男女生很少大方交流的年代，在集中培訓的一個多月里，你從不與我們交流，一句話都未曾有過。每日你來，只是安靜地低頭聽，你聽老師講課，你聽我們其余五個男生聊天。而我們只有在課堂上，老師讓你回答問題時，才能聽到你說話的聲音。你的聲音輕柔悅耳，真的像銀鈴被微風吹著，輕輕發出的響聲，這響聲至今仍在我耳邊回蕩，一如當初，你信嗎？

　　三十年了，那個下著雨的日子，在我的記憶里仍是鮮活的存在，細想起來，那該是我對你的第一次凝望吧。

　　那日，外面的雨很大，幾近瓢潑，瘦瘦的你，騎著大大的自行車，來到集訓室走廊，而后，慢慢脫下藍色雨衣。甩頭的一剎那，你發現，我竟然在看你，四目相撞的瞬間，你快速紅了臉，低了頭。我從來沒有告訴你，那日劉海滴著雨水的你，一直清晰地站在我的記憶里，成了我每次回憶你的扉頁。

　　第二次凝望你，是就讀初中的第一天。那日，晴。我因入學成績全校第一，被班主任早早招來做他的助手。在班主任遞給我班級學生名單的那一刻，我的心便開始不安分起來，它充滿緊張、期盼，又有些擔心。因為，在名單里，我發現了與你一樣的名字，但你的名字過于普通，我無法確定那個名字后面跟著的，是否就是那個我凝望過的你。

　　時間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同學們在家長的陪同下，陸陸續續進了班級，領了書，落了座。我時不時地抬眼向教室門口張望，那個上午，我在心里暗暗祈求過不知多少遍。終于，你來了，我的心安了。

　　你一個人，穿著白色上衣、棕色褲子，鞋子還是從前那雙常穿的深紅花布鞋，腳背上帶著搭扣，只是鞋底的邊已磨毛。右肩上搭著的書包，也還是那個軍綠色書包，只是比從前泛了更深的黃。你看到我時，顯然有些驚訝，但仍然沒有說話，只是羞澀地笑了一點點，而后，便紅著臉，繳費、領書、落座，不再看我一眼。

　　三年里，我們在同一個教室學習，我們共同聆聽每一節課，我們一起參加每一個活動，甚至我們的名字，也經常一同從老師的嘴里蹦出，那是因為，我們幾乎同樣優秀，老師的表揚里，有你便有我，有我便有你。

　　只是，你坐在教室的最前排，我坐在教室的最后排，我們還是幾乎未說話，仿佛生活在兩個世界。我曾經無數次在初中三年的記憶里翻找，努力搜尋我們之間的交集，結果發現，實在少之又少。我們寥寥幾次的相視一笑，僅在每次考試成績出來，老師按分數高低點名，依次去講臺拿試卷的'那刻。

　　三年，我一直堅持坐在教室的最后，哪怕班主任屢次想把我調到前排，我也堅持著，用理由搪塞。我怎么舍得離開那個位置呢？它是我的地理優勢，有了它，我才得以靜靜地坐在那里，凝望了你三年，而你不知，其他同學亦不知。

　　初中畢業，我們去了不同的學校，從彼此的世界完全消失，仿佛是兩個從未相遇的陌生人。其間，我們僅偶然相遇過一回，那是高考前的五一節。

　　一條東西大路，你在路南，由西向東，我在路北，由東向西。在相遇的那刻，我們各自羞澀地低頭，使勁蹬著腳底的自行車。待到你終于移出了我的視線之外，我回頭，未料恰逢你亦回頭，我的眼神頃刻間染紅了你的臉，你再次羞澀地低頭蹬車。而我，停下了，手扶著車龍頭，扭轉著上半身，在你的背后，凝望起了遠去的你！

　　此后，你真的便遠去了，杳無音訊……

　　大學畢業那年的春節，我終于打聽到你的電話。我一刻未猶豫地撥通，在等待接聽的短暫時間里，我便決定:若是你接了電話，我便開門見山，和盤托出，把這么多年對你的凝望一次次地說給你聽。

　　終于，那個像微風輕搖銀鈴的聲音，隔了數年又傳到我的耳畔。我報上姓名，你略顯驚訝，而后未待我說出自己的想法，你便光禿禿地、前言不搭后語地遞給我一句話，你說再過兩天就是你結婚的日子了。我醞釀多年的話，竟因你的一句話而變得毫無意義，我設想過各種結果，但這是我唯一未想到的結果。我只能裝作瀟灑地取笑你，怎么這么急著把自己嫁出去，怕沒人要嗎？

　　你結婚的那天我去了，只是我站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看著你穿著紅色的旗袍，看著你被他深深地擁抱，看著你嘴角揚起的笑容，看著整個婚宴曲終人散……

　　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你的偷偷凝望，早就該停止，然而，我就是無法放下。人，是不是總覺得未得到的才是最好的，那個未牽手的人，會在遠方吸引著自己，讓自己不受控制地、時不時地把心朝向那方。

　　我很少與你聯絡，你亦很少與我聯絡，我們就這樣默默地躺在彼此的好友里。你的朋友圈我每條必看，然而，我幾乎不留下任何看的痕跡。只有幾次，留下了幾個字，那是在你遇到困難，或者需要鼓勵的時候。

　　我曾經問過自己，很認真，很真誠地問過，到底要到何時，我才能忍心、才能狠心結束這漫長而短暫的凝望。但我真的不知道答案，也許，一切只能順其自然吧。只要你不知道，只要我愿意，也許這種凝望便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