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戀曲散文

　　畢業晚會前夕，我抱著預備給各科老師的紀念冊去你家，希望你代表全班同學，用漂亮的鋼筆字寫上濃濃祝語。那時，你的書法造詣已經很高，曾獲得五臺山書法大賽一等獎。

　　宅宅的鄉村路，蜿蜒至城邊。到你家時，你早已等在那里，充滿書香味的小屋，陽光透過玻窗，正斜斜低照射進來。窗臺下，小小的書桌上，擺著一個手掌大小的花瓶，瘦瘦的瓶身，白白的瓷面，小巧玲瓏的瓶頸，里面插著一只金銀花，黃的白的花兒，有的盛開，有的含苞待放，散發著幽幽的清香，在陽光的映襯下，鮮活可愛，嬌艷欲滴。

　　你那天很羞澀，話語也少，默默地寫著字，都幾乎不敢正眼看我。在許多年后，我才得知，那一次的插花，是你精心而為，你說你不懂女孩子，但至少知道，女孩子都該是愛花的。

　　離校那天，你早早地等在校門口，送給我一枚銀白色十字架，沒有多話，轉身離開。我愣在原處，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好幾天后，我將一支行書筆放到你手上，以示紀念我們的三年同窗。升高中時，你父母為讓你考進好的大學，幫你留了一級，而我進了職業學校。我們都深深地熱愛著文學，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而內容，大多是關于文學的話題和鼓勵彼此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學友問我，是不是戀上你了。我輕笑，怎可能，懸殊那么大？那時候，你一米八五，高而瘦；我一米五八，矮而胖；你沉默寡言，喜靜；我活潑開朗，好動。喜歡你的鋼筆字你的詩歌，把你視為藍顏知己，卻真真沒有想過會有其他交集。有一天，你送來一首小詩：

　　我看見，水是透明的

　　我看見，眼是清澈的

　　我看見，心是晶瑩的

　　我還看見什么呢

　　我們還能看見什么呢

　　在向前的在向前的道路上

　　我說：“我們結拜兄妹吧？”

　　你說：“行！”

　　那是一個晚秋的正午，我穿著鵝黃色風衣，紫色緊身小腳褲，站在你的校園門口，在高高的梧桐樹下等你。秋日艷陽，透過梧桐葉散落下來，斑斑駁駁，溫暖而燦爛。遠遠的，你走過來，急急的步伐，左顧右盼的神情。一身天藍色運動服，更顯你的瘦削挺拔。等著你走近，歡樂的微笑凝固在臉上，你一絲喜悅劃過，然后是莫名的傷感浮現眼里。我移開視線，慢慢前行，與你一起朝游樂園走去。

　　下午是半天假，我們在縣城里最熱鬧之處穿梭，在那里合影留念，然后買上爆米花，蛋卷，一起走進電影院。你說，“慶祝你喜獲紅顏知己。”我說，“恭祝我們義結金蘭。”

　　......

　　時光靜靜地流淌，轉眼就是三年。我畢業了，閑賦在家，你還是時常來信，內容卻越見朦朧。你說，你本是一個想把地球打個洞把情感藏到地球以外的人，而自從遇到我這個克星，你就喪失了一切冷酷的能力，心，跟著我的節奏，飛向遙遠的天邊……你的學校在我家的對面，隔墻相望，很多個晚自習前，你都會走到教學樓頂，拿起你心愛的竹笛，吹奏齊秦的《大約在冬季》。黃昏的彩霞堆積在天邊，多彩而絢爛，你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暉中憂傷而落寞，笛聲悠揚，穿過昏暗的天光，落在心坎里。那一串串跳躍的音符，像深情款款的話語，滌蕩在胸口，歡喜而悲涼；那一記記渴望的尋覓，遺留在眼眸，像天使的淚，傷情而執著。我凝望著你，靜靜地凝望著，遠遠的，不說話，只是看著就覺著美好。

　　那一天，你到我家來。你說，有個好廠子可以進，你已讓老爸幫我聯系，他的朋友在里面負責。我答應一試，卻故意錯過與你爸見面的機會，看著他騎車上班去的身影，我敲開你的房門，只想當面謝謝你的好意，請原諒，我無以為報，不能接受別人的饋贈。你吃驚，也不吃驚。你知道嗎，你老爸到我家里去過，請求母親看管好女兒，別與你廝混，別耽誤你的學業。我有那么大能耐嗎？我一直記著，我們是兄妹，兩條不能相交的平行線，你有你的遠大前程，我有我的紅塵宿命。“以后，兄妹再不相見。曾經的過往，曾經的曾經，讓其隨風飄散。”我絕決地說。“咱們去山上走走吧。”你輕柔地說，假裝聽不懂我的意思。“不去上學嗎？”我軟軟地問。“不去！”你斬釘截鐵地回答。

　　走過崎嶇的菜園小徑，跨過一條清澈的小河，橫穿公路，來到山腳下。我們默默地走向那座山。山高，路遠，情長，意濃......

　　初夏的風，吹動我的長發，撫撥你青春的臉。我們打賭輸給了“蕎麥”；你為我別發夾，把“小雪人”的詩念與我聽。你牽著我的手，義無反顧地朝前走。

　　默默地走向那座山，天空陰郁。我們來到一片無人的偏僻山地，坐在樹葉上，相隔很近。你望著我，明亮的眸子，欲說還休。下雨了。我們跑到干凈的石崖下，蜷縮地坐著，在陣陣雨聲中，你總是很憂傷，我總是很失落，每時每刻，你在增強一份情，每分每秒，我在壘加一份愛。你坐在我的身邊，扳正我的身子，雙手搭著我的肩，清澈的眸子，閃耀著堅定的目光：“從現在起，我要拋卻一切，和你在一起，永不分開！”“你還在讀書……”我囁嚅著，跑下山去。

　　漫無目的游走在寬闊的新環境里，高大的梧桐樹，像是家鄉的使者，散發著你的氣息，神似你的憂傷落寞，佇立在道路兩旁。那不是你，我己不再憶起你的樣子。我有我的新朋友，還有我的新生活，它們都來幫助我，幫我來忘記你，還有我的熱淚，在我每一次屏蔽記憶的痛苦里，一遍一遍將你沖出腦海。如果可以，從此不見，即使心痛淌血，也不要給你傷害。為了你，也為了自己，我只要忘記你。可是為什么，忘記一個人，這么難，還這么痛。距離越遠，思念越濃，越想忘記，越無法忘懷。

　　你，還好嗎？只怕你比我想像中好，只怕你沒有我想像中好。時光，在失魂落魄的日子里延口殘喘。那天意外收到你的來信和你的照片。不問你是如何找到我的，你消瘦的面龐，憔悴的神情，已讓我淚濕眼眶。你說我走后，你不再去學校，期間去了趟北京散心，還給我帶了禮物，是一方純潔的白絲巾，你替我保管著，叫我有時間去你家取。我不知道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找的你，只是感覺顫動的心那么強烈的想去見你，刻不容緩，不管前因，也不顧后果。

　　仲夏黃昏，晚霞紅遍天。你牽著我的手，一起漫步河岸，暖風習習，話語綿綿。夜，悄悄的來臨。滿天的繁星，一輪皓月。我們坐在堤上，你把我摟在懷里，手指一遍一遍在手背上寫著我的名字，寫著“我愛你”。

　　我回望你濃如深海的眸子，輕輕地說：“如果沒有你，我的生命將沒有意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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