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渴望散文

　　坐上返程的班車，我心情失落地望向窗外。車窗外那點點敲打玻璃的雨，多么像伯母那無聲的淚。

　　這個冬天，雨下個不停。又濕又冷，到處都是發霉的氣味。在這樣的冬天里，人們最渴望的恐怕就是火、是陽光了。可是我知道伯母渴望的一定是比火和陽光更重要的東西。

　　伯母已經85歲高齡了，瘸著腿。七年前喪夫后就獨居在一間漏雨的磚瓦房里。她的三個女兒偶爾會去看看她，而我愛人是過繼給她做兒子的，因為住在不同的城市，所以我們也只能逢年過節或者放假時才有空回去看望。

　　冬天的一個周末，大雨。我們敲響了伯母的房門，不見反應。我們耐心地等待著，才透過窗戶看見一個影子從黑暗的房子里很艱難地挪出來。伯母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笑容燦爛，握著我的雙手卻時不時在發抖，她是冷嗎？還是心情激動？這些我想也許都有吧。說來我們也是不孝，已有好幾個月沒來看望她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怨恨我們呢？

　　走進屋里，我打開所有燈光才驅散了房間里的昏暗。伯母趕忙用那長滿老繭的、手指又有些彎曲的右手去擦拭凳子，招呼我們就座。大概這些凳子許久都沒有人坐過了，伯母擦拭了好一會兒，那些灰塵還是頑固地留在凳子上面。我不忍心，直接拿了過來就坐下了。

　　我們剛剛坐穩，伯母就打開了話匣子。問寒問暖，問我父母的健康，問我們的工作與生活……也許是因為年齡懸殊太大了，除了相互問候，我們找不到其他的話題可以講。于是一陣沉默后，伯母說讓我們留下吃中午飯。可是我家娃說要去外面吃牛排，愛人也在來時的車上用網絡訂好了餐票。當伯母知道我們只是來坐坐并不吃飯的時候，表情頓時失落了很多。她嘆著氣問我：“妹啊，是不是嫌我這里的盤碗不干凈啊？”我趕忙解釋了好一會兒，可是我還是看見了伯母那眼角閃著的.淚光。我總想做點什么來彌補，就對伯母說：“我現在去煮好飯菜給您吃。”當我一陣心酸地走進了屋子最里面的廚房時，我看見那張黑漆漆的小木桌上放有一盤切好了的紅蘿卜，旁邊還有幾個雞蛋，電飯煲里也已冒著帶著飯香的熱氣……

　　我看著廚房里的一切發呆，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我快步走出廚房，來到客廳對著愛人和孩子說：“我們留在這陪伯母吃頓中午飯吧。那個牛排就下午去吃了。”于是我轉身進了廚房忙碌了起來。我洗刷著鍋盆時，伯母拄著拐杖進來了。我又看見了那燦爛的笑容。她搬來一張凳子坐在我旁邊，看我炒菜，那神情是異常開心的，說話時都有點語無倫次了，像個犯口吃的孩子一樣。

　　我在廚房里翻找著裝菜的盤子和碗筷時，看見那些餐具真的早已無光亮了，也許是上個世紀的餐具了，洗起來真的挺難洗干凈的。洗餐具時，我幾乎是站在了雨下，因為天空下著大雨，而伯母的房子多年無人打理瓦片，到處是縫隙了。可是我知道我要裝作不介意的樣子，我不想讓伯母尷尬。我以最快的速度洗好餐具并端到餐桌上。我們一家老小其樂融融地吃了一頓中午飯。我看到85歲高齡的伯母竟吃了兩大碗。

　　真慶幸，我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午飯后，伯母似乎更珍惜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她拉著我的手不放，一直聊了許久。我在想，她有多久沒這樣握著一個人的手了？一個人生活的日子她怎么排遣內心的那些無聊和憂傷？我知道，外面的冬天很冷，而伯母的冬天也早已來到了。可是，我卻無法幫助她。

　　臨別前，伯母一個勁地對著走向屋外的我們說著一些吉祥話。我也只能說讓她保重身體，下次再來看她。可是我知道，對于早已走進冬天的老人的她來說，和我們的見面是見一次就少一次了。

　　寒風冷雨中，我回頭看見伯母那雪白的凌亂的發在瑟瑟發抖，那揮著說再見的右手依然僵硬地擺在風中，那眼中分明又有了晶瑩的閃著光的東西……

　　在這單調蕭索又寒冷的冬天里，我希望我們的到來，能像一抹陽光，能稍稍溫暖伯母心中的一個角落。而在她自己那漫長的冬天里，希望她的回憶里有她渴望的滿屋的人氣和親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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