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優美散文

　　一場雨，洗禮了村子里的一切，當然也包括，村前的那條不知道養育了多少輩人的小河。春天的最后一抹顏色，也翻過墻頭走了，帶著眷戀和期許走了。泥地上還留下了它們深深淺淺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遠處，延伸到小河的入口。

　　正值麥收時節，這場雨有人歡喜有人憂，收完的喜，沒有收完的憂。總之老天難當，雨過天晴，空氣格外清新，干凈都能透過身體，心臟都是藍色的，走在小河邊，嗅著麥秸稈的清香和棗花的甜蜜，看著天上的月亮就像一盤甜點，不知道讓誰給偷吃了一半一樣悠然心靜。

　　安靜的天空，緊緊地抱著害羞的月亮，柔柔的光，慈祥地平鋪在河面上，一閃閃的小波光，頑皮地對著我眨著眼睛。還是河邊的那彎柳，不時地伸出手，咯吱一下頑皮的他們，歡笑跳動的小波光們，耀得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呱呱呱”，幾聲脆脆的蛙鳴，把我從夢幻的世界里拽了回來。一場雨，好像也把青蛙的嗓子，給沖洗的干凈了，發出的聲音，沒有雨前那么沉悶和沙啞了。看到青蛙，不禁想起了一件讓我很是內疚的事情，記得那還是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一放暑假，就瘋了我們這一幫土小子們，地里摘野果子，果園里偷果子，樹上粘知了猴，小河里摸魚，大河邊撿鴨蛋，到現在還讓我內疚的，就是大雨過后抓蛤蟆了。

　　大雨一停，鄰家的哥哥就叫我一塊兒，準備抓蛤蟆的工具，工具其實很簡單，找一根自行車輪上更換下來的輻條，去掉兩頭，找一盤石磨我們輪換著磨，直到給磨成寒光爍爍的鐵針才算合格，下一步就是找一根直溜的小竹竿，用細鐵絲一股股的，把磨好的鐵針固定到竹竿上，準備出發，哦，出發前，我們會換一雙爛了的布鞋，剛下雨，路難走全是泥，好鞋是舍不得雨天穿的，穿上露著大母腳趾頭的布鞋出發了，那個時候的我們無拘無束。

　　小河就在村子前面，大雨過后滿滿的水，蛤蟆的叫聲震耳欲聾，一片片地鋪滿了河岸，聽到我們的腳步，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咚咚咚”都跳進了水里。鄰家哥哥會讓我退回，他躡手躡腳地舉著工具，看準機會一下子戳過去，“快，逮住了！”一只大大的綠背蛤蟆，就這么讓鐵針挑了出來，鄰家哥哥快速地從鐵針上拔下蛤蟆，兩手一擰蛤蟆的后腿就掉了，上半身子就扔回水里，其實，現在還能記得那個眼神，失去后腿的蛤蟆，瞪著大眼，浮在水面上，一張一合著大嘴，只是發不出聲音了。沒有看見它流淚，也不覺得它可憐，更不覺得自己兇殘。功夫不大，我們就逮了不少，蛤蟆的后腿，被我們用長長的蘆根草穿起來，就這么提著，差不多夠一頓，我們就收手了。

　　到家也不洗，放到盆里撒上鹽悶一會兒，這段功夫我們也不閑著，仔細觀察自己的腿上，是不是鉆了螞蟥，這個東西雨后也很多的，鉆到腿里也是經常的事，果不然，鄰家哥哥的左小腿上，還真鉆了一個，“脫下鞋來用鞋底使勁抽！！”這都是老人們的經驗，那邊鍋里做著蛤蟆腿，這邊“呱唧呱唧”的.打螞蟥。說來也怪，這個東西不能用手拽，越拽越往肉里面去，用鞋底抽，一會兒，自己就退出來了，只是皮肉受苦了。螞蟥這個東西的生命力很頑強的，是打不死的，它能在干旱的地上活好多年，不過，還是老人們有辦法，叫我捏一把鹽撒到螞蟥上面，我遵照吩咐，捏了一把放到螞蟥的身上，只見它三扭四擺地就不動彈了，一會兒，就化成了一灘濃黑的血水呢！螞蟥會沿著人的血管，一直鉆到心臟直到人死亡！多么可怕的東西啊。這邊解決了螞蟥，那邊的蛤蟆腿也熟了，不揭鍋都能聞到香味，步驟很簡單，鍋燒熱，把腌制好的蛤蟆腿，倒鍋里翻幾個翻就好了，那個時候可舍不得放油。亮黃的肉，都搃到骨頭的中間，就像雞腿上的肉那樣，細小的骨頭上，挑著一大坨的肉，現在想想，嘴里還是有口水的。

　　家里大人是絕對不會吃的，都會留給我們吃。自然也會告誡我們一番：“這可是益蟲，可沒有下次了！”

　　其實，在那個年代里，一年半載的吃不到葷腥，這個季節，也算是我們這幫土小子開葷的季節吧。說是沒有下次，怎么可能呢？如果沒有這個季節，如果沒有一場場的大雨，可能就沒有下次了吧，以后的日子，我們就不拿回家了，村子后面是一個廢棄的拖拉機站，就是以前生產隊里，存放和修理的農機具的站點，找兩塊磚中間橫上鐵棍，下面是從屋頂上拽下來的柴火，功夫不大就搞定了，撒上從家里偷來的鹽，這樣我們就又一次開了葷，當然，我們也不會忘了村里的小妮子們，知道她們膽小，就說是從家里偷來的雞肉，自然她們吃得還是津津有味啊，其實那個時候，誰能分得清雞肉和蛤蟆腿的味道啊！有的長這么大，還沒有吃過肉。

　　都說女人不靠譜，其實真的不靠譜，知道是蛤蟆腿的肉時，她們還揚言去老師那里告我們！哎！女人啊女人，你們不也是吃了嗎？她們也只好是啞巴吃黃連了。說實話，我們經不住美味的誘惑，但也過不了內心那個結，那些凄慘可憐的眼神，那一張一合的無聲大嘴，那一幕都是一個心結，吃的時候，我們還是冠冕堂皇的說，這是食物鏈，弱肉強食，我們超度他們等等一些，能起到心里安慰的教條。

　　“咚咚咚”幾聲響，又把思緒拉到了河邊，幾片晃悠的浮萍上，滾動著幾顆水珠，月光下晶瑩剔透，甚是可愛。清脆的蛙鳴縈繞心間，現在的我們，不知道如何彌補年少時的無知，若有來生，甘做你身下的一葉浮萍，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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