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個媽媽的優(yōu)美散文

　　記得好像是《紅樓夢》里說的，女人結(jié)婚前是無價寶珠，結(jié)了婚就漸失光華，慢慢變成魚眼睛了。一直想不通，覺得這是對女人最大的侮辱，憑什么一個人從這個門檻邁進那個門檻，價值就發(fā)生如此大的變化？憑什么女人就像季節(jié)性產(chǎn)品，盛極到衰敗落差這么大？難道女人還不如普通的一件用具，就是一個碗碟，要是能保存幾百年，也成了價值不菲的古董，需要珍藏細養(yǎng)，再不輕易示人。而女人卻像美人手里的團扇，只一季，甚至一季未完，早已見棄。

　　魚眼睛不是什么美妙的比喻，想著它就那樣圓溜溜的瞪著，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還真有點恐怖。難道為人妻為人母，就是這樣一副慘狀嗎？一群女人出來，沒結(jié)婚的燦若寶珠，而結(jié)了婚，馬上就黯淡成魚眼睛，不復光華。難怪很多女人寧可做大圣，也不肯掉價做魚眼睛，大概是為了保值吧。

　　女人，從光彩奪目的寶珠衰變成黯淡無神的魚眼睛，真的像天使跌落人間，彩鳳囿于雞塒，明珠投于濁水，短暫，但不美妙。于是就有了一個成語：魚目混珠。魚目雖可混珠，但畢竟少了許多光華，再也沒有了璀璨榮耀的樣子。就算碰到眼神不好的，誤看作寶珠，時間久了，自然原形畢露，終究再也不是寶珠了。逐漸失水失色，失去傲人的光彩，失去珍貴的資本，只能低下去，低下塵埃，做一個庸俗的仆婦，看著主人的臉色行事。妝罷要問夫婿，入廚要詢翁姑。

　　青春曼妙的少女，在自己父母面前，自然是百般憐愛，萬般珍貴的寶珠，及至為人妻婦，那一層愛的光環(huán)退去，只能暫定為魚眼睛了。加之為人妻子，荷載著兩個家族的期望，兩個家族的未來，兩個家族的榮辱興衰，是牽系兩個家族的關(guān)鍵性人物。個人認為類似于國家的外交大使，或者是駐外公使。不然古代怎么會有那么多和親公主，以一己之身，一己之力，換取數(shù)萬百姓幾代兵戈不起，太平永年。如此重要的角色，一旦身份地位不同了，行為舉止當然也不可由之任之，就算真是一顆稀世寶珠，也要暫時收攝了光華，做一個溫潤若水的魚眼睛，不可再耀人眼目。

　　做了魚目的女人，未必比未曾失去光彩的寶珠們遜色多少。寶珠再珍貴，是死的，而魚目卻活生生的，水潤晶瑩，不僅顧盼生姿，還能傳情達意，親切婉媚，像一塊通透的美玉，不事光華。不管是曳尾涂中還是搏擊江洋，少了奪人眼目的光耀，卻多了滋身養(yǎng)體的溫郁。平凡的女人，像小河中普通的鰱鯉，逐水草而活，不擇地而居，一汪淺灘，足以讓她知足長樂，相夫教子，順事公婆。

　　魚眼是常睜不閉的，因為它沒有眼瞼，在世人看來，魚是不睡覺的。因此廟里把木魚作為常敲的法器，以警示大眾當日夜不忘修行。當我真正了解魚眼的真實特質(zhì)的時候, 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比喻其實最貼切不過，女人一旦結(jié)了婚，自然不再是媽媽翅膀下懦懦的小雛，更不是溫室里盆栽的嬌花。她不再只會擺出楚楚的樣子讓人憐愛，而是收攝光華，成了家宅的守衛(wèi)者，她的光華變成了強有力的翼翅，盡可能的遮風擋雨。

　　神話中，仙女會偷偷到人間，為窮漢煮飯，也就是說不管是女神還是女漢子，若只高坐在神壇上等著別人乖乖拿來貢品，空受煙火而不做實事，久了自會掉下神壇，不再有人膜拜。只有真正在一粥一飯中，不厭其煩的為家人付出，才是真正的守護神，才是人人渴慕的仙女。

　　也只有當媽媽的人像魚一樣，眼睛常開不閉，愛著自己的家人孩子，不眠不休，一時一刻都不會懈怠。做姑娘時，因了母親的蔭庇，自然時時高枕無憂，就是睡得天塌下來都不會醒。記得小時候，多少次睡得從床這頭折騰到那頭，甚至掉下地，依然酣睡如故。有一次，鎮(zhèn)上幾家房子著火，半個街道都快燒著了，全鎮(zhèn)的人都敲鑼打鼓喊著去救火，媽媽硬是沒把我從被窩里叫醒。第二天看著街道那些燒成焦炭房子半天反應不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可自從生了兒子，我的超級多的瞌睡竟然跑得無影無蹤，每天夜里，陽陽每翻一次身，就是每蹬一下腿，甚至吧嗒一下嘴巴眨巴一次眼睛我都知道。尿了，給換干的；蹬被子了，給蓋上；渴了，喝，餓了，吃。每晚就重復這無休止的工作到天亮，然后再開始白天的`工作。那時候，覺得世上最幸福得事情就是美美的睡一覺，睡到自然醒。即便偶爾有一兩次終于睡著了，也會時不時驚醒一下， 甚至夢里，也滿是陽陽的吃喝拉撒，塞滿了整個夢境，醒來更累！也許做了媽媽的人，總會留那么一絲警覺護著自己的寶貝，我想，女人即使死了也會偷偷留下一魂一魄守著自己的親人吧？

　　傳說中的寶珠，據(jù)說是東海的鮫人所泣，淚下而成。也有說是海中大蚌，吸日精月華，孕化所致。據(jù)說金秋月圓之夜，赤霞滿天之時，即是老蚌曬珠之日。無論是鮫人還是老蚌，珠成之日便是他命盡之時，華貴的珍珠，凄美哀愴，甚至沾滿血腥。我還是喜歡魚眼的質(zhì)樸淡逸。也只有如鄰家姐妹一樣的女子，才可以臨軒密語，對坐分茶。才可以在裊裊炊煙里安住于一粥一飯的平淡，安住于采菊東籬的清貧，安住于永無頭緒的奉老育幼，安住于不事浮華的采桑績麻。

　　魚是不流淚的，他的生命在一片靜默與平和中，波瀾不起。即便有淚，他的淚也是流向內(nèi)心深處，絕不會把苦澀肆意宣泄。做一個媽媽，便有了挑起重擔的力量，有了對付困難的智慧，有了忍辱負重的坦蕩，有了褪去浮華的慷慨。不再關(guān)心是黃臉還是紅顏，是窈窕還是臃壯，只是盡力做到，最好，更好，再更好。

　　不是所有的魚都只會嬉戲污泥，勇敢的黃河錦鯉，就溯流而上，以期一躍成龍，而北冥之鯤，水擊三千里，終會化為大鵬！ 魚眼里的世界應該是最精彩的，做不了魚眼的人永遠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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