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洞經典散文

　　這是二十年多前深秋的一天，吐爾遜老人經不住我的再三懇求，終于決定帶我到十公里外的庫魯克塔格山上神秘的寶洞看看。

　　在巨大的寬廣的山谷里，吐爾遜老人的步伐沉穩而敏捷。不難想象，我在走向神秘寶洞的途中，心情格外的激動與不安。山頂上經年的皚皚冰雪和山谷中涌來的呼嘯掠過的秋風，使我熱切的心又徒增幾份神秘和敬畏。我的腦海深處，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舔食肖爾布拉克夜空閃爍不定的篝火，以及篝火旁吐爾遜老人古銅色的臉龐和銀白的胡須。這位維吾爾老人用他那磁性的聲音，給我講述了五十年前發生的一個神秘的不可思議的故事。

　　那時吐爾遜還是一位英武有力的青年，同他牧羊的好友巴吐爾，突然在一個殘陽如血的黃昏，丟下幾百只細毛羊，騎著驃悍的棗紅馬，從庫魯克塔克山崎嶇的山路上飛馳而下，牧歸的牧羊人和晚炊的維吾爾婦女，目睹了巴吐爾騎在高頭大馬上狂喜萬分的神色，以及戴在頭上金光閃閃的頭盔和佩戴在胯下的一柄寶劍！人們嘴巴立即聚成喇叭狀，發出了一陣陣驚呼。仿佛他們看到的不再是一個牧民的兒子，而是一位神氣十足的中世紀法蘭西武士！人們打量著他戴在頭上的頭盔，然后又用驚喜的目光盯著劍柄上閃閃發光的七顆珍珠！毫無疑問，巴吐爾發財了，他將成為肖爾布拉克村的首富！這兩件寶物若賣給遠道而來的商旅，那巴吐爾家里鋪的將是暗紅的大地毯，鍋里煮的`將是嫩香流油的羊肉湯！巴吐爾發出了一陣陣奇異的得意的歡笑。他說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庫魯克塔格山上會有一個神秘的寶洞，洞穴里竟有數不盡的珠寶首飾，以及古人用的頭盔和寶劍。當然，還有一具具形如網狀的令人汗毛直豎的死人骨架！巴吐爾說那巨大的深洞像一個肚大口小的壇子，里面裝滿了數不清的寶貝……

　　那天夜里，巴吐爾經不住好友吐爾遜的懇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靜謐的庫魯克塔格山，將吐爾遜帶到了神秘的寶洞前。事實上，巴吐爾也想早一點再次鉆進神秘的寶洞，爭取拿出更多的寶物。在洞口前，兩人費了好大力氣，才將松枝點燃。望著深不可測的黑呼呼的寶洞，吐爾遜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腿肚子抖個不停，仿佛里面裝的不是琳瑯滿目的珠寶，而是暗藏殺機，妖魔鬼怪會從里面隨時呼之欲出！吐爾遜說什么也不肯鉆進去，巴吐爾罵了他一聲孬種，便舉著火把鉆進了深深的洞穴里。望著明明滅滅的火把消失在洞穴深處，吐爾遜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他在冷寂的夜風中等了足足兩個小時，這家伙仍然沒有從寶洞里鉆出來！也許是因為巴吐爾太貪財，被過重的寶貝壓趴下了吧！或是這家伙在洞里迷失了方向，像個瞎子撞來撞去呢……吐爾遜想鉆進洞里接應，親眼目睹一下那數不清的珠寶，可又聽說里面有死人的骨架，他膽怯了退縮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一冒險的行動。

　　天已大亮，巴吐爾依舊沒能從那神秘的寶洞里鉆出來。吐爾遜裹緊那件肥大的羊皮襖，雙腿抖得像在篩糠。他望著洞口，似乎昨天夜里經歷了一場奇異的夢幻，吐爾遜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了，巴吐爾真的鉆進洞里面去了嗎？正在吐爾遜茫然無助的時候，他發現身后站著許多沉默不語人……幾乎肖爾布拉克村能跑路的村民，都集中在這神秘的寶洞前。吐爾遜這才意識到什么，他猛地嚎啕大哭起來。巴吐爾的妻子阿拉木汗拖著有孕的身子，想單獨闖進寶洞，她對著洞口嘶心裂膽地喊著巴吐爾的名字。她被人們勸住了，幽深的洞穴，傳來一陣宛若魔鬼吼叫的回聲，佇立在洞口的人們個個面如土色，老阿訇伊布拉音緩緩地走到洞穴前，神色莊重，語音凄涼：“真主是至善的、真主是至慈的，請真主赦免這位無辜的青年，讓他的靈魂在這深不可測的寶洞里得以安息……”眾人噓唏有聲，眼前的庫魯克塔格冰山，夢一般的肅穆潔白。

　　巴吐爾的神秘失蹤，并沒有阻止肖布拉克村人的腳步，特別是他的遺孀阿拉木汗，用盔甲和寶劍從商旅那里換取了大把的鈔票，一舉成為全村的暴發戶后，每年都有幾個青壯年鋌而走險，偷偷地走進那深深的神秘的寶洞，渴望從里面取出幾件寶物發一筆橫財。可是，那寶洞不知施了什么魔法，除了發現洞穴的巴吐爾走出洞口一次外，其他人都是有進無出，有來無回。那巨大的充滿誘惑的寶洞口，像一頭鯨魚張開的大嘴，幾十年來不知吞噬了肖爾布拉村多少人的生命！盡管如此，每年仍然有人鉆進洞里送死！肖爾布拉克村的人們憤怒了，老阿訇說那庫魯克塔格山下一定壓著一個貪得無厭的女妖，她專門誘惑人們鉆進她的肚腹，然后一食為快！后來，在吐爾遜的帶領下，幾十個壯漢抬著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封住了這惡魔的嘴巴！每每談起好友巴吐爾葬身洞中，吐爾遜都止不住淚如雨下，難過萬分。

　　終于來到這神秘的寶洞前。我看到了封住洞口的大石頭，旁邊有一塊被人撬開，也就是說，仍然有人想鉆進寶洞，鋌而走險，取出里面的寶物發一筆橫財。吐爾遜望著寶洞的缺口，長嘆不已，繼爾撿起洞口的一塊碎石，企圖再將洞口封嚴。然而，也許是因為碎石太小了，吐爾遜努力了好幾次，也沒有將洞口封嚴。我怯怯走向洞口，向陰森森的寶洞里面張望，一股寒氣直逼胸襟，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吐爾遜老人虔誠地跪在洞口，濁淚沾襟：“真主啊，請你別再誘惑肖爾布克的村民，請你保佑走進洞里的靈魂，讓他們純潔的心得以安歇吧！… …”望著老人凝重的祈禱，我感到了陣陣悲哀。我想，這神秘的巨大的寶洞，盡管吞噬了許多人的生命，但仍無法阻止人們走向寶洞的腳步。千百年來，庫魯克塔格山下的肖布拉克村民，世代以放牧為生，日出而牧，日落而歸，過著平靜而又太平的日子，可自從巴吐爾發現了這座神秘的寶洞后，人們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了，許多人紛紛走進寶洞里面送死，這究竟是為了什么？是寶洞沒有氧氣使人窒息，還是里面有毒氣？但奇怪的是，為什么巴吐爾第一次能夠得以生還？

　　佇立在神秘的寶洞前，望著庫魯克塔格山上經年的冰雪，我感到胸膛內的那顆心，很冷也很無奈。我無法理解，欲望的怪獸，為什么可以輕而容易舉地剝奪那么多人寶貴的生命……23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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