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母散文

　　我在每年的六月十九這一天，只能吃素。

　　今年是第一年。

　　這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凡事難就難在“貴在堅持”，唯一擔心的是，一個沒牢記，便會不經意的沾了葷。

　　最近兩個月左右，我都在頻繁地往醫院跑。因為，我的寶寶生病了。

　　想起他頭一次住院，才七個多月的寶寶。咳嗽挺兇，反復發高燒，從臉部一直紅到耳根。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跟醫生說寶寶的狀況，一開口就是濃濃的哭腔。看著護士拿著針扎進他頭上那細細的血管，猩紅的血液順著流進膠管，寶寶哭得幾乎岔了氣，小小的身子拼命扭動，想掙開被箝制的手腳。我的眼淚嘩啦啦直掉，哭得一塌糊涂，恨不得能替他痛。

　　這樣的鏡頭，每天都在醫院上演。我想，所有孩子的媽媽，都會害怕來這個地方，看著孩子受罪，那真是比殺了自己還難受。

　　才過了大半年，又來了。經過一番檢查，說是扁桃體發炎，吃退燒藥都沒有用，心里真是又急又慌。雖然只是一個人照顧，就算是幾天沒休息好也沒有困意。神經就像拉在弦上的箭，繃得緊緊的沒有一刻的放松。

　　晚上更加煎熬，高燒很快又上來了。寶寶也是又困又累，喂了退燒藥，一直睡也不會出汗。我一會哄他喝水，一會又拿溫水給他擦身子，一會又給他量體溫……像個陀螺一樣地轉，實在困得不行就用手拍下臉，或是捏捏大腿，只要能提神就行。

　　我以前常常佩服這樣的人，孩子生病了，媽媽瞬間就能化身為超人，排除萬難，不喊苦也不喊累，只要能照顧好孩子。沒想到現在，我也是這樣。

　　家里有一個人生病，每個人都不好過。身心疲憊，雙重煎熬。隔壁鄰居還納悶了：怎么你孩子生病，你也跟著瘦那么快？

　　我笑了應了她幾句。我知道她不懂，她也沒有機會懂。我在醫院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是人滿為患，能在大廳有個床位就不錯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寶寶也要吵鬧，連上個洗手間都得抱著去。受傷的手也沒有好，抱著久了，手還隱隱的疼。別人還夸我有耐性，殊不知我連抱怨的時間也沒有，每次鼻子泛酸，很快心底的難受就被我壓下了。

　　誰說我心里不難受？最夸張的時候，寶寶打點滴得看著，護士催著去買藥，肚子又餓得難受，手又疼……所有的負面情緒接踵而至，傷心，委屈、生氣、焦慮、無助。

　　這個時候，總會有些人伸出援手。本來是很陌生的人，因為孩子才會有些交集，一下子拋開生分，互相幫忙。

　　今年的天氣也是發了瘋似的，時冷時熱，溫度也會跟著急降，沒有給人適應的機會。流感也多。以前我覺得流感它就是個詞，而現在，我常常會懷疑它就蟄伏在這流動的空氣里。誰打一個噴嚏，我就會擔心是不是它又要來了。

　　如果時間再長一點，我都擔心自己成為神經病。經常半夜醒來去摸寶貝的額頭，看看是否發燒。一聽到寶貝咳嗽，就如臨大敵，惴惴不安。那段時間還流傳著手足口病，村里有個孩子因此而丟了性命，我們更是不敢有一點點的放松。

　　就是這兩個月的時間，寶寶反反復復住了幾趟院，要么是扁桃體發炎，要么是支氣管肺炎。最嚴重的那一次，呼吸時氣粗很明顯，住了一個星期身體雖然穩定了，總還是有些痰化不掉。住了十天，終于可以出院了，誰知道回到家的當天晚上又莫名其妙發燒了。又是一陣折磨，又得跑醫院。醫生也搞不懂了，明明不是特別嚴重，怎么就那么難好，又建議我們到市醫院做個更詳細的檢查。

　　我們也去了，花了兩三百塊錢，就換來市醫院醫生的一句診斷結果：肺炎也得慢慢好，需要個過程，只要好好照顧好孩子。連藥都不用開，這話就跟定心丸似的，我們終于安下心來。

　　與此同時，家里的老人也坐不住了。鄉下總有些說法，找人來“打理”，又說寶貝三歲以前啰嗦得很，得認個干媽，問遍了整個村都找不到同意的。我和君也不太習慣這樣，那來“打理”的師傅又給我們指點迷津：六月十九是觀音菩薩的生日，去玉皇廟給她過生日，打理打理，就當是把寶寶接給她，在那一天我們只能吃素。

　　于是，就有了開頭所說的。

　　話又說回來，六月十九的那天，我們去玉皇廟拜觀音。從來不知道這一天也算是挺隆重的日子。在去的路上看到好多行人，肩上挎著個鼓鼓舊包，或是兩手拎著一些祭拜用品。大部分都是四五十歲的婦人，七八十歲的人也有。她們有一個共同的名稱：母親。

　　小小一座玉皇廟竟然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氣溫漸漸升高，空氣中彌漫著點燃的香燭味,還有人身上濃濃的汗味，我就擠在她們中間，抱著寶寶站在門外，跟著別人鞠躬。

　　不知道鞠了多少個躬，一直到自己的腰是又酸又痛。時間已過去許久，我看到她們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絲的不耐煩。是信仰也好，是迷信也罷。她們就是相信觀音能保佑她們。

　　終于等到廟里持事的人來給寶寶“打理”。祭品擺好后，他開始念念有詞，音調輕快，似唱又似念，我們聽得迷迷糊糊。我們站在他身后，聽他念一陣就鞠一個躬，我們也跟著鞠一個躬。再后來，是念一陣，然后跪在他面前的一個舊沙袋上，再鞠躬。我抱著寶寶，也跟著跪下去，因為是穿著長牛仔褲，沒有彈性。就這樣抱著寶寶硬挺挺的跪在了水泥地面上，手托著他的身子鞠躬，君站在一邊用手把我們托起，接著又跟著他再跪再鞠躬……心底在反復祈求，希望寶寶健健康康的，少受病痛的折騰。

　　此時此刻，已經不該怎么描述這樣的氛圍了。我看到這些，消瘦或是矮小的背影，彎下去又挺起，嘴里在低低的長長的碎碎念……

　　我聽清楚了，站在我旁邊的奶奶嘴里念出來的話：保佑我的兒子兒媳在外面能平平安安，好好掙錢；兩個孫子讀書越來越厲害；家里養的母豬下多幾個仔，這樣她們讀書的學費就有了；母雞也下多幾個蛋，好給孫子補營養……

　　聽她念了一大堆，沒有一句是念到她自己，心里涌起陣陣的感動，這就是天底下的媽媽麼？

　　誰說她們就一定是迷信呢？也許她們是目不識丁，也許沒見過世面；也許孤陋寡聞；但這并不能阻止她們對孩子的牽掛，也不能阻止她們祈求觀音保佑家人的平安；最重要的一點：不論是什么也阻擋不了，這一顆愛孩子的心。

　　如果說六月十九這一天是觀音生日，許多人來祭拜來給她過生日。我更相信，這一天，更是所有媽媽們，來到這里，祈求家人安康的祈禱日。

　　這是每個媽媽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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