滯重的悲哀散文

　　當所謂的快樂達至頂峰，最極致痛切的悲哀也將愈加濃重。一如最繽紛的五彩，當它們聚合、當它們加深、最終所能徒留的便只是無差別的黑……

　　（一）深海

　　浪潮以最深切的惡意拍擊礁石，海鷗們儼然饑饉年代的禿鷲不無貪婪的覬覦著被海的浪潮摔打上來的魚米。太陽即將隱沒，陰影在迅速的一點點夸大直至吞噬掉整個大地。櫻獨自朝著落日的方向雙手環膝的坐在礁石上，她瘦削的背影在沙地上拖得很長很長。海風不時將她披落的頭發舞起又倏然停息，似乎覺得這不無戲謔的行為很有意趣。我站在櫻的身后默默的注視著她……

　　“噯，灰，你說海底的魚們是怎樣生活的呢？是不是也像我們這樣，這樣的對痛苦敏感又麻木？”櫻頭也不轉的問我，聲音冰涼、沙啞、低沉。

　　“大概。即使是魚也大概有著魚的痛苦。被海鷗啄穿、被人類捕殺、被其他的魚類捕食……”我就地在沙灘上坐下目光從櫻身上移開，我試著追索櫻的目光所及之處，但沒用，櫻什么也沒看只是事務性的睜著，睜著什么也不捕捉的空洞的眼。

　　“我時常幻想來著，幻想自己是一條魚。我脫離了自己所在的魚群，干脆的毫不留戀的脫離了魚群。我使勁的往深海游去，不斷地不斷地深入海底。隨著深入的程度的不斷加深，周圍所存在的魚類也越加稀少。游到最后，直到我回過神時我才發覺，已經只剩我一個了——深海里陽光照射不到，周圍全是黑魆魆冰冷冷的海水，什么也沒有什么也不存在……”

　　“那時一種怎樣的感受呢？怕是極痛苦的吧。”我說。

　　“不，不痛苦的，一點也不。只是覺得孤獨，直達靈魂最深處的孤獨。孤獨得全世界的雨滴都滴落在全世界的草坪——悄無聲息，寂無人影；孤獨的全世界的鳥鳴都杳然而去——死寂、沉靜；孤獨得全世界都在屏息凝氣；孤獨得只剩下我這一個不自然的并非世界最初始的聲音……灰，能理解嗎？那感受。”櫻轉過頭來眼睛定定的盯視這我，稍許，臉上涌起了悲傷的表情——她笑了起來。櫻的笑臉總是比她的眉頭蘊蓄著更多的感傷。她眼里的淚水都在這笑容里貯藏與釋放……

　　我深深的愛戀著櫻，愛戀著這樣一個帶著悲傷笑容的女孩。但櫻從始至終都沒愛過我，櫻連她自己都不曾愛過！——櫻從來都不知道他的背影有多么難以追尋，她潛入到深海的過程中我追逐著她的背影向下潛去，但我無法追上急速下沉的櫻。隨著下潛的深度的加升，櫻的背影也愈加模糊起來，直到最后……在最深邃的深海海底，我將櫻的背影丟失了——痛切的，永遠的丟失了。

　　我知道，櫻永遠也不可能愛我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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