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這個可敬可悲的角色散文

　　那一天，和丈夫去看望生病的姨夫。回來后，心酸不已。年輕時，姨夫從部隊轉業，到了一家工廠，之后給姨轉了合同制，把姨的戶口從農村遷出來。從此脫離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當時，在那個廠子還紅火時，村里的人都羨慕姨夫一家，從此脫離了苦海，吃商品糧了。但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吧，廠子運勢日薄西山，沒活干，漸漸發不出工資。大家紛紛自己想法謀生，偌大的廠子沒剩下幾個人，無奈，姨夫買了廚房用具，買了三輪車，和姨在家蒸包子、做小穗、饅頭等趕集賣。一次母親去看妹妹，回來告訴，你姨和姨夫那個活啊，累死個人，一天僅僅睡三四個小時，其余時間就是發面，揉面，蒸干糧，你姨在家做，你姨夫趕集賣，從沒有個正常的飯時候。你姨的胳膊也疼腰也疼。以后聽姨夫驕傲地說，在Y市近郊給大表弟買了房子，并說，再和姨出幾年力給小表弟買上房子就不那么辛苦了。但是，飛漲的房價，遠遠超過了他們的辛苦所得的速度。當給小表弟買房子時，姨夫僅能交上首付了，其余貸了款。之后，給大表弟看孩子，姨不能在家幫姨夫做了，姨夫一個人在老廠子那兒忙活賣饅頭、包子的所有工序，為了幫兒子還房貸。

　　近幾年，上了歲數，又該給小表弟看孩子了。姨和姨夫便在Y市賃了人家一個樓下草棚居住。每周姨去小兒子那兒幫著媳婦看孩子，周末回草棚幫姨夫收拾衛生，洗洗刷刷，成了往返兒子與租住房之間的老候鳥。姨夫則換了行當，在城里賣起了水菜。等姨到了退休的年齡，可以領工資了，工資卡便交給了小兒子，讓他以此補貼還房貸，姨夫因男性退休晚，尚未有工資進益，但靠自己掙著，和姨倆維持自己的生活之余還可以幫襯兒子。天有不測風云，那個周末，姨從小兒子那兒返回租住屋，看見姨夫躺在床上，叫也不醒，看著害怕，叫來兒子送進醫院，結果是腦顱出血。頓時，家中的天坍塌。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讓準備后事，倆個兒子發了瘋似的到處借錢，又轉到較好的一個醫院，最后做了開顱手術，救回一命。去看姨夫時，已能勉強自己下床，說話含糊不清。姨說，這已經強多了，原來好幾天不醒。我看著潮濕簡陋寒酸的住處，看著才六十多歲已頭發白得很厲害的姨，心酸。姨留著吃飯，我借口還要去看媽媽，拒絕了,其實，在剛到時我借著放拿來的東西已溜達了一圈，黑乎乎的廚房里根本也沒什么菜類。給姨留下了些錢，姨眼淚汪汪，直說：害得這些外甥閨女花錢。一直送到外面等車處，等車時讓她回去，卻半天不走，說和我說會話。言談中，知道，姨現在已是一身病，又是糖尿病，又是血壓高的，腰也不好，現在眼也看不清了，長白內障。

　　但不管自己多么苦，在父母眼里，兒女永遠是最好的。姨一直說著兒子媳婦在姨夫病時的良好表現。像小兒子做手術時，知手術費有十萬的`，有三萬的，效果一樣，只是三萬的手術創口大，十萬是微創，小兒子說要給姨夫做最好的，沒錢，他就回去賣房。大兒子則根據實際家境說做三萬的，盡管自己也不寬裕，但大媳婦則很大氣地說，手術費除了報銷的，剩下的她一家認著還饑荒，因為小弟沒個固定的工作。一場病下來，姨夫撿回一條命，但也拉下了十幾萬的饑荒。日子還得過下去。但姨夫不能干活，姨得伺候他，家中卻無收入。工資卡給小兒子，但現在卻無法要回，因兒子就指著這個還房貸.....

　　姨和姨夫辛苦三十幾年，給兩個兒子買了寬敞明亮的樓房，自己卻住陰濕的地下室；自己有工資，卻生活沒保障；姨夫生病前老兩口成了周末夫妻，只是為了讓兒媳看孩子輕快些......

　　這就是可敬可悲的中國父母！如果用一種動物來比方，他們，就是那忍辱負重的牛，吃的是沒有多少營養的草，擠出的奉獻給兒女的卻是富含著營養的奶。他們不光養育了自己的兒女，還肩負著養育孫子輩的重任！農村里，也是如此，寬敞明亮的屋子是年輕一代住著，那低矮破舊的老房子則是住著累彎了腰、病病歪歪的老人。沒有抱怨，沒有悔恨，只覺得為人父母理應如此，最好的享受就是該給孩子的。

　　辛苦勞累一生為著兒女的中國父母！可吟可詠可悲可嘆的中國父母！他們含辛茹苦，任勞任怨，從來不肯為自己多考慮一丁點。做到此，是否孩子就真的理解這份苦心，知道感恩并知道回報呢？這個話題真的一言難盡。

　　村里有這樣一對父母，家里有蘋果園需要管理，女兒上高二時，因孩子不愿吃學校的飯，來城里賃房，果園忙時，每天丈夫清晨騎車四五十里來城里接妻子回家忙活果園，傍晚送回；妻子則準備孩子晚上的吃喝，早上再給孩子做好午飯，白天在老家干活。農閑時，妻子在城里陪讀，丈夫在老家忙干不完的農活，回到家是冷鍋冷灶，得自己打理吃喝。而孩子呢，讀書一點不用心，父母的奔波辛勞，她視為理所當然，學習一塌糊涂。可憐的父母，疼孩子，應該，但，孩子她何嘗知道疼你們？別人家的孩子住宿能吃的苦，為何你的孩子就不能？

　　我所在的學校周圍有一個孩子，他爸爸媽媽在此租房，小孩一年級就來到城里，為了給孩子一個好一點的教育環境，媽媽平日陪讀，周末回鄉下。父親自己在家開養豬場。孩子現在才上三年級啊，這對父母的周末夫妻生活萬里長征才開頭呢，等孩子念到高中畢業還有九年啊！

　　同事兒子的同學因著錄取的大學不理想，發憤努力學外語考雅思出國，結果國外的大學只錄取了一個與他同時考的女生，虛榮心驅使他非要出去不可，一年十幾萬的學費，把家里多年的積蓄消耗殆盡，現在他媽媽看見鄰居說，已堅持不下去了，但仍在為著孩子竭力堅持，自己吃的菜都是等傍晚時分買人家挑剩下的便宜貨，肉食，已許久不粘鍋了。

　　一對退休的老教師被兒子接到了工作的城市看孩子。房子是老兩口交的首付，去了后，兩個人的工資一個負責還房貸，一個的負責日常開銷如買菜買面買肉，交水費電費物業費，另外還得負責看孫子，做飯，洗衣服。好容易兩個老人領著孫子回了老家想輕松一下，兒媳便打電話：爸爸媽媽，快回來吧，想你們了！無奈，又得返回。

　　孩子的幸福與快樂就是自己的幸福與快樂，孩子美好的未來就是父母一生的最大追求。為了孩子，很多時候父母已喪失了自我的生活。可敬可嘆的中國父母啊！

　　不是我們的孩子生來就不能吃苦，是無怨無悔、無私付出的父母用深厚的愛剝奪了他們吃苦的機會。可是，父母親啊，現在，你們替孩子吃苦了，但你們不可能養他們一生一世啊！當慣于享受的孩子脫離了你的呵護，他們是否會過得從容？你們的付出，固然無私無悔，但有時，又讓人覺得那么可嘆可悲，因著那些接受者被你們寵慣得已習慣了啃老，你們的付出，你們的辛勞，他們會無動于衷啊！

　　中國的父母，是一個最能吃苦、最能耐勞、最勇于付出的群體，這一直是他們的可敬之處。為了讓孩子有出息，奔著高考的獨木橋一路沖刺，沿途，不斷加進著為孩子最終成功而需花的巨額資金的成本，為了不讓孩子輸在所謂的起跑線上，他們殫思竭慮。有的給孩子報各類補習班，有的讓孩子學各種特長，有的托親告友耗費巨資進行高考移民......不知這種付出何時是個盡頭!于是乎，辛苦過后，一大堆考試機器出爐，而有的孩子除了會考試，身上缺失了好多的立足社會所需的品格，如自信心，自我認同感，創新能力，冒險精神，抗挫能力，感恩之心，與人的溝通、協調能力，合作精神等等。所以有的孩子畢業即失業，父母得繼續幫其找工作或任其啃老。唉，辛苦的結果如此，怎能不覺得可悲？

　　可敬可悲的中國父母，代代相傳著這種為兒女無私的付出精神，不斷制造著一些不合格的產品進入這個世界。

　　作為父母，該好好反思了，我們，究竟該給予孩子一些什么東西？

　　(草于2011-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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