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父親的散文

　　“爸爸”這個詞在很多人心里都代表著威嚴，當然我也不例外。我從不敢和他高聲講話，不敢和他爭論任何事情。

　　可能，有些人會認為他是一個嚴厲的父親。其實不然，他對于他的兒女分外的慈愛很少對我們發火。相反母親卻非常嚴厲經常教訓我們，但是我依然會對她撒嬌發脾氣。

　　小時候，對他的記憶很少很少，少到已然忘卻他年輕的面孔。那時候，他總是很晚才回家，而我已進入夢鄉。

　　多么羨慕，別人的父母在下雨天站在門口來接孩子放學回家；多么羨慕，別人的父母來學校了解孩子的學習；多么羨慕，獲獎時他們的父母就站在我們的后面；多么羨慕，考試時有人送他們去考場。

　　一切的一切，僅僅只是羨慕而已。從小學到大學畢業，父親只去學校找過我四次。

　　第一次，是在小學他忘了帶鑰匙。

　　第二次，我來西安他給我找學校，送我去上學。

　　第三次，他忘記了銀行卡的密碼。

　　第四次，我沒有錢了，他過來給我送生活費。

　　那時候父母已經在西安好幾年了，而我只是剛剛來到這個城市。

　　很諷刺的是，我一直覺得電視里那些留守兒童很可憐，很同情他們。后來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曾經是他們中的一份子。

　　幾年自力更生的生活，突然回到了他們的懷抱，感覺自己掉進了蜜罐。從此不再需要一放學就趕快回家給自己做飯，也不再為了省一兩塊錢而不吃菜。

　　我開始花錢大手大腳，開始和城里的孩子攀比，開始上網打游戲，開始學著抽煙喝酒。

　　對于一個孩子來說，一直在一個荒蕪的農村生活，突然來到一個繁華的`大城市并且不再需要自力更生，迎接我的是懶惰加頹廢。

　　他一直都沒有對我說過一句重話，只是在我做錯事的時候眼神中流露出的失望是那么深沉。

　　每次打電話都言語不多，只是幾句叮囑，然后提醒一下：“如果沒錢了就給爸說，爸給你去打。”

　　他從來不把自己的愛說出來，只是默默地支撐著這個家，養育著他的妻兒。

　　還記得十二歲那年，他出事了。那時候他還在家里為了養活三個兒女而想辦法掙錢。記得那是我胳膊骨折后的第二個年頭，也是我即將自力更生的開始。

　　在黃土高原上，到了深秋是野兔縱橫的時候，他那時候以抓野兔養家。然而，這個時候有很多溝道里已經落下了雪。

　　這天黃昏，他又一次推著那輛破舊的摩托車出門了。天很快就黑了，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沒有什么兩樣。

　　凌晨四點，對于西北的深秋來說，它只能屬于伸手不見五指的半夜。

　　而就是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半夜，家里那一扇破木門卻被敲響了。是爸爸的聲音，他回來了。

　　媽媽一邊開門一邊還問：“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她打開門的一瞬間她的聲音把我吵醒了。

　　門正好對著我的床，我抬頭看見的只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像狼一樣嚇人，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對未知生物的恐懼，因為我已經嚇得縮成了一團。

　　他是爬回來的，從這里到他出事的地方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他爬了七八個小時才爬完了這條平時只需一個小時的路程，在昏迷了三個小時后他爬了回來。

　　現在想想人類的求生欲望是如此強烈，他可以忍受著那么強烈的疼痛爬了那么長時間來尋找那一線生機。

　　后來，我常常在想，如果當時他脆弱一點，撒手人寰離我們而去會是怎樣？但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結果，因為我不敢繼續想下去。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刻，忘不了我看到的那雙眼睛和那個場景。我不知道我和媽媽是怎么把他弄上床的，只知道媽媽出去找了很多人過來，送他去了縣醫院。

　　他住院的那一個星期我從來沒有去過醫院，我不敢去，不敢看到他的樣子。

　　“斷了三個肋骨刺破了肺，從此干不了重活了，以后家里就更難了。”這是他出院以后，媽媽對我說的。

　　等到過完年，媽媽就去西安打工了。那時候家里欠了很多很多的錢，他可以下地活動了，但依然什么也干不了。

　　奶奶經常說，他伺候了老的伺候小的，加上我們這一代，她已經伺候了四代人了。她在四叔家住，她每天要給四叔家把飯做好再過來給我們做。年近八十的她，為了這個兒子和他的家操碎了心。

　　第二年夏季，他基本上恢復了健康，母親一個月八百塊錢的工資根本無法償還幾萬塊錢的欠款以及家里三個孩子的開銷。但是家里的孩子以及家里的地都需要人照看。

　　媽媽回來了，而大病初愈的他卻背起行囊開始了那長達十年的西安打工之行。

　　每次，當我要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他都會無條件支持。他說：“不管結果如何，這對你都是一種鍛煉，需要錢的時候就給爸說一聲。”好像每次他都會加上最后這一句，可能他已經習慣了。

　　一個人生活的那段時間，我只有沒有錢了才會給他打電話，有時候幾乎半年他都接不到來自兒子的電話。久而久之，兒子的電話好像就意味著需要“錢”。

　　他從來沒有抱怨過他的兒女，就算他們從來都一事無成。也從來沒有責罵過他們，就算他們讓他生氣。更是從來都不會對他們發脾氣，就算他們把讓他傷透了心。

　　對于這個家，他只是默默地付出著，從來沒有要求過家人回報他，對于兒女，他從來沒有高聲說過一句話。

　　如今女兒都已經嫁為人妻，好幾年不見一次，每次接到她們的電話應該就是他最開心幸福的事情了。

　　但為了兒子，他還在努力地拼搏著。雖然嘴上說:讓他自力更生去，我不可能養他一輩子。但行動卻告訴人們，他還在拼，在為了兒子能少吃點苦而拼命地工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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