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中大鍋飯散文

　　離開鄉下學校，調進縣城教書后，經常會想起在那兒度過的日子，那些在小院子里種過的小白菜小辣椒，姚老師家到處送人的佛手瓜，我種過的驚艷大蘿卜，還想起那些風流云散的同事們，有的后來還和我進了同一學校，依然做同事，有的去了另一個私立學校，而有的迫于壓力，索性去了小學。

　　我還經常想起那個不大的操場。我們冬天害冷，喜歡在那兒跑步，跳繩，還喜歡在郁悶時，約一個要好的同事，一邊滔滔不絕地說話，一圈圈地兜圈子。我還記得和要好的朋友通電話，最喜歡在那兒，一聊聊半天，無人打擾。鄉下的天，只要是晴天，多半是藍天白云，加上青青的草，綠綠的樹，空氣新鮮，心曠神怡，此處可真是一個煲電話粥的上佳之地。

　　學校西有一個廢棄的大池塘，有乒乓球臺，操場四周種著一些蔬菜，油菜花什么的，春天來了，那花開得讓人戀戀不舍。

　　教學樓前面有幾棵十多年的松樹柏樹，郁郁蔥蔥，最美的是冬天來臨時，每到“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肥胖的雪花伏在青綠的松柏葉子上，白貓一樣嬌憨可愛。有的葉子受不住重壓，每次都會有一些枝葉倒伏在地上，讓人心疼。

　　一進學校大門，還有兩個大花壇，那花壇不大，但里面各種花俱全，高而瘦的麻稈花，開著玫紅的花，像身姿窈窕的女子在風里腰肢扭動。一串紅鞭炮一樣，掛在那兒仿佛隨時會炸響開來。還有花期最長的月季，八月，彌漫了滿校園里的桂花香，九月菊花開是我最喜歡的時候，我至今不知道，為什么菊花除了金黃的，還會有白的，粉紅的。尤其是那種粉紅的，那可真是粉的啊，像是嬰兒的臉蛋，粉撲撲的，那般可喜可愛。

　　花壇里的花種樣很多，有學生喜歡坐在那兒讀書，也有同事喜歡在那兒照相，坐在花壇邊兒聊天。更有人經常會在那兒照相，擺個姿勢，鮮花掩映，別有情致。蜜蜂啦，蝴蝶啦，蜻蜓啦，還有各種說不出的草蟲子，邊叫邊飛，花香熏得人欲醉，那種情景，真是讓人流連忘返。

　　原學校種種，可值得一記的著實太多，最難忘的還數在那所學校吃過的大鍋飯了。那真是難忘的大鍋飯。縣城的這所學校，是有大食堂的，飯食雖也不壞，但相比鄉下那所鄉中的大鍋飯，可差得遠了，因為，那大鍋飯，廚師是我們，菜也是學校校園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動手，自己的勞動成果，自然味道吃起來就又香又美了。

　　我們因為在鄉下，住校的老師比較多。而外面的食堂，又貴又不干凈，我們吃著也不舒心。但凡一碰到天陰下雨雪，或者上課不能按時回家吃飯，幾個人一商量，便決定做大鍋飯了。你兌菜，我兌肉和面條，你剜菜擇菜，洗菜切菜，我燒鍋，不大一會兒，一鍋熱騰騰的飯菜，就來了。

　　其實也沒什么好飯菜，花錢不多，也只不過是些細面條，蒸面條，燴面條，以及肉面片兒什么的。可是，那味道咋就那么好吃呢？我們的隊伍后來越來越龐大，有越來越多的老師加入我們。有課的，上課，沒課的，就開始做飯。灶房是平房，學校有廢棄的沒有使用價值的木柴，男老師用斧頭劈開，女老師做些洗菜擇菜的細活兒，不消多大功夫就成了。

　　可是因為人多，那鍋原本是借一個老師過年時蒸饃的大鍋。但此鍋雖大，卻因人越來越多，一鍋飯根本不夠吃，索性就做兩鍋甚至三鍋。這飯成了流水席，你吃了我吃，熱鬧非凡。

　　其實吃的只是飯嗎？非也，我實話告訴你呀，姐吃的不是飯，是情調啊。那么些個人，有的坐，有的站，呼嚕呼嚕，一碗又一碗，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學校的領導誰誰誰，制度什么什么，誰怎么怎么樣了，定級怎么了，誰的病怎樣怎樣了，你家里怎樣，你孩子如何，你一言我一嘴，吃得不亦樂乎，噴得歡天喜地，一頓飯下來，肚子撐得飽飽的，心里的郁悶一掃光。個個吃得紅光滿面，人人吃得心滿意足。

　　在學校吃過的大鍋飯，面條細，小蔥青，肉絲嫩；有時還有黃豆芽的黃，番茄的紅，雞蛋的黃。無論是湯面條，還是蒸面條，無論是細面條，還是肉面片兒，刀削面，吃起來可真是大開胃口。那都是家常飯，也沒有什么山珍海味，不知道咋會那樣香，那味道現在想來，還記憶猶新呢。

　　有的老師愛喝幾口小酒，有時沒有下酒菜，幾塊青蘿卜，幾根黃瓜，都能將就著喝半天。我們女老師不會喝酒，有時也被男老師逼不過，喝上一點兒。有個男老師帶來自家釀的紅葡萄酒，讓我喝，我初一嘗，覺得甜滋滋的，味道甚好。那男老師又讓我喝，我覺得這紅酒跟飲料似的，應該喝了沒問題，就頂不住勸，連喝兩大杯，哪兒知道后勁兒無窮，一個下午頭都暈乎乎的，竟被同事嘲笑，說我看似不顯山不露水的，竟然啥時候成了酒鬼了，能一下子喝下去兩大杯哎。

　　至如今，白酒也沒了，紅酒也沒了，菜也沒人種了，大鍋飯自然也就泡湯了，而我們這些，曾經一起吃大鍋飯一起喝酒的同事，也大都一轟而作鳥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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