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家蕩五章散文詩

　　一本活詞典

　　在浙江嘉興，你一見鐘情的湘家蕩，是一本內涵豐富的活詞典。

　　這本大詞典里面長滿安靜蔥綠的草木，雀躍靈俏的動物，貯滿靈湖秀水，煙嵐水霧。

　　在一本大詞典里，你閱盡人間大美。作為一名熱愛江南風物的讀者，當你邂逅這本詞典，進入這本詞典，那是怎樣的流連忘返，驚喜不斷！

　　一只魚鷹一頭扎進水里，水面蕩起的一層層漣漪，仿佛老人臉上的皺紋，向你講述著古老的傳奇。野炊的男女，在煙霧繚繞中，浸洇著人間煙火。在月亮灣沙灘上壘城堡的孩子，身著花花綠綠的衣飾，正在堆壘著含苞欲放的明天……

　　這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情：在湘家蕩，你也幻成了一枚名詞，混淆于同類之中不能自拔。久違的霧嵐，含情的湖水，絡繹不絕的香客。你穿花拂柳，心曠神怡。

　　原來，做一本湘家蕩詞典里，一顆溫暖柔軟的名詞，是一件如許欣幸的事情。

　　來到湘家蕩，你把一本大詞典歡喜過了。你把人間勝境歡喜過了。你把自己歡喜過了。

　　你原來就是一本大詞典里，那枚最幸福的名詞。

　　月亮灣沙灘

　　若有若無的水煙輕輕籠著一輪彎月，恬靜柔滑的夜晚輕輕籠著靜靜呼吸的銀白色沙灘。

　　月亮灣沙灘，最美的時刻是夜晚。

　　攏著欲望的翅膀沉睡的人們，一個個夢鄉怡然。身上的硬殼已被清風吹拂得消失于無形。拼殺于硝煙中的人們，鎧甲一層層脫下。而身上尖利的銳角也被一襲月光撫慰得逐漸變成恬淡的鈍角。

　　用多少眼睛也是看不盡的。那水，那魚，那鳥，那花，那樹，那月。

　　用多少腳印也是量不完的。那人，那地，那情，那景，那愛，那癡。

　　孩子們圍在一圈兒堆著城堡，公主，王子，金碧輝煌的官殿，衣著華麗，沙沙作響的曳地長裙。他們在城堡里安放自己的童話故事。每一個孩子都有一個童話故事，只以自己為主角。

　　一陣風刮來，華麗的城堡突然倒塌了，南瓜車，小紅帽，白雪公主，水晶鞋，全不見了，薄脆的童話故事跌碎了一地。

　　孩子們皺了皺眉頭，繼續又一輪奮戰。

　　精嚴講寺

　　當千年古剎精嚴寺的鐘磬聲響起時，你沉甸甸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四處橫生的枝枝杈杈，不安現狀的七情六欲紛紛墜落，你珍愛的五彩羽毛，落了一地。

　　從今天，摘掉繁雜紛亂的枝枝葉葉，你只有當下的自己。在塵世里，你曾一次次陷溺進漏洞。四面那么黑，濃稠沉悶的霧霾里，隱藏著那么多欲望。

　　你是一只擱淺的小船，早已在風浪中千瘡百孔。江河湖海，溪流清泉，小船一路走過青山綠水，它所負載的愛恨情仇，柴米油鹽，將此生壓得越來越重。

　　敲木魚的和尚，須發皆白，他微笑著望你，你突然覺得一顆心輕了起來，那么多傷口，開始結痂，復原。

　　一只鳥在枝頭，向你傳授著歡樂的秘咒。

　　在精嚴講寺，你是一只得到救贖的小船，帶著你疲憊的肉身，于粼粼波光中劃槳前行。

　　從來處來，復從去處去。

　　釣魚翁

　　在湘家蕩釣魚所，你看到一個釣魚翁在優哉游哉地釣魚。

　　一湖，一人，一影，一桿，一簍。釣魚翁沉浸在一個水波瀲滟的世界里。他所看到的魚，已非魚；他所凝視的水，已非水，他腦中所貯存的世界，已非眼前的花花世界。

　　白須，皺紋，欲睜未睜的眼睛，佝僂的身材。釣魚翁在湘家蕩釣著更多的往事。曾經的記憶，魚群一樣悄悄游動在他一個人的世界，那些魚兒，劃著魚鰭，吐著泡泡兒，向他游來。

　　釣著釣著，他突然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尾魚，和成群結隊的魚在一起，在湖邊，在湖面，在湖底，在湖中，搖曳著尾巴，面容平和。

　　水面泛起層層漣漪，老人的皺紋一尾尾融入里面，他長長的一生，曾經像一尾魚，在風里浪里飄泊無依。

　　如今，一切都沉淀下來了，他安靜地，坐在湖邊釣魚。

　　一個紅衣男孩兒伸著小手蹣跚地向他跑來，他的姿勢多像一尾活潑的小魚苗兒——一邊大聲地，用脆生生的童音，叫他爺爺。

　　燒烤攤

　　煙火繚繞處，是一個又一個香氣撲鼻的燒烤攤。

　　一個又一個燒烤攤，支撐起一個小小的故鄉。在這里，你可以安放經久已來的鄉愁。炊煙升起的地方，是故鄉的方向。

　　一個正在烤肉的女子，三十左右，身著藍底白花的圍裙兒，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一喜一怨，一轉身，一行走，動靜之間皆有無盡的韻味。在燒烤攤前，她仿佛一個落落大方的青衣，唱念做打，咿咿呀呀，演唱著關于柴米油鹽的曲目。

　　一個身體肥胖的男子唱了起來，用筷子敲打著碗伴奏，他用方言唱歌，咬字不清，忽高忽低的聲音點燃出一陣歡笑。一個眉眼俏麗的女子拿了一串兒烤肉，猛地塞在了他嘴里，更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湘家蕩燒烤攤前，人間煙火正在次第升起，浸潤其中的紅男綠女，忘卻一切俗世煩擾，正過著香噴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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