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撩垇云火把節的面紗散文

　　如果不是親歷，我怎么也不會想到，距安福縣城100多公里的彭坊鄉，有一群百十來戶的村子，他們如天上的繁星一樣星星點點的散居在10多平方公里的垇云山中，雖然他們是地地道道的農民，除了連綿不絕的大山外，他們沒有田地可種，千百年來還保持著先祖畬民的習俗，過著開山種粟，取火驅獸去蟲的日子，也就有了每年農歷的六月初六，生生不息的傳承著一年中僅次于春節的傳統節日——火把節。

　　年近八旬的省級傳承人周林生（1937年11月生）老人講，垇云火把節歷史悠久，源于清道光、咸豐年間，由客籍畬民傳入經與當地生活習俗、祭祀習俗、地域節令相融合而形成的一種民間習俗，有文字記載就有904年（至201x年），僅在安福縣彭坊鄉垇云村就歷經9代約170余年，使得這本該屬于彝族或是其它少數民族中開展的活動，鮮有在漢民族開展而越發顯得神秘而古老。

　　為了不落下這珍貴的每一個畫面，頭天晚上我就和幾個喜歡民俗的朋友住進了垇云村。

　　初六的早上，周林生一家早早地就起床了，身為村支書的兒子周紫明沒有顧上家里的活計，騎著摩托車到村里的活動地點做準備工作了。7點鐘不到，周林生叫來小兒子抓住一只雞公，拿到神龕前宰殺，并將頭天削好的長80厘米，寬2厘米的竹條，一頭破一條縫，插上用錢黃表紙疊成的三角形，做成簇狀的祭物（當地人叫做婆冠），灑上鮮雞血。彼時，周紫明的媳婦已將用米面做成了辣椒、瓠瓜、茄子、豆角等時令果蔬的樣子，并灑上了紅色的糯米作為點綴，蒸熟成米果樣，與三牲（雞、豬頭、魚）一起擺上神龕，點上香燭、燈盞，等待吉時拜祭天地和四方諸神。

　　約好了似地，這一切準備妥當后，周紫明便出現在了家門口，除了在摩托車車廂里帶回了鞭炮，他還帶回了由菖蒲、粽葉、竹片做成的頭飾、衣服，這些看上去像刀耕火種年代的服飾，周紫明告訴說是晚上弟弟去打草龍游田壟的裝飾。在祭祀完灶王爺、房前屋后諸神之后，兒子周紫明因為考慮到周林生年歲已高，又是一年之中最熱的一天里，這次他為父親選擇的祭祀地點沒有按風俗選在最高的山上，而是定在了家里后山不遠的一塊山場里。他們一家在周林生的帶領下，將三牲、香燭、婆冠、草紙、鞭炮和杉樹皮做成的火把等祭祀用品，放進一個竹制的大竹籃里，合家抬著來到自家耕作的山場，山場里種上了生姜，雖然已近中午，烈日當空下的生姜苗還是郁郁蔥蔥。

　　簡單而肅穆的一番準備后，祭祀活動開始了。

　　周林生對著祭祀用品，上香、鳴爆，祭拜了火神（炎帝）、山神、土地神，盡管正午的太陽火辣辣的炙烤著大地，可周林生每一個環節都認真仔細，在一旁的我們也屏著呼吸，生怕因為自己的細小聲音，而干擾到他……燃燒火把，是把整個活動推向高潮的重要一環，周林生一邊點燃了浸滿了燃油的火把，一邊嘴里念念有詞：“燎蟲、燎蟲，燎到彭坊打燈籠；燎蟲、燎蟲，飛到樹上喂雀俚（麻雀）……”依次點燃了早已布好在農作物四周的竹制火把后，熊熊的的大火借著燃油和風勢，霎時燃燒起來，幾分鐘后，新鮮竹子制做的火把火焰熄滅，留下了帶著淡淡竹香的煙霧彌漫在灼熱的空氣中，周林生在確定火種不會帶來山火災害后，才將一支支婆冠插入土地，與家人一起，帶著祭祀三牲下山了。

　　回到家中，家里的婦人們早已忙得不亦樂乎了，邀請來的親朋好友以陸陸續續的來到了家中。這是火把節祭祀過后，又一關鍵看點。這一天，垇云村的村民們會像過年一樣，邀請至親好友前來，分享新一年豐收在望的喜悅，同時也是春節過后的第一次合家聚會，被邀約的親戚間，借著這一節日，彼此間家長里短關懷問候，溫暖著，感動著，享受著！

　　下午六點左右，村民們領著醉意朦朧的親朋好友，從四面八方匯聚在去云山下的包公庵遺址前， 大坪上早已準備好了柴火、松油、火把、火籠，以及肉、魚、雞、水酒、米果、齋飯、香燭、草紙、鞭炮等祭品，遺址旁掛滿了寫有祈福：諸神保佑垇云村風調雨順，六畜興旺，村民健康，學業有成等條幅。六點半鐘，喇叭鑼鼓響起，火把點燃，村中男女老少，在包公廟遺址祭拜，司儀宣布火把節暨祭拜儀式開始，篝火點燃之際，月亮已經升上天空。兩位女村民頭裹毛巾，唱起了自編自演的山歌：垇云是個好地方，家家有了電，水泥路通山莊……

　　男人們則穿著粽葉、竹片制作的“草裙”，頭戴菖蒲編織的帽子，打著渾身插滿“線香”的草龍，在夜幕的映襯下，猶如一條火龍，從山坡上直奔而下，圍著熊熊篝火，嘴里“呵呵”有聲，歡快而激烈的舞動起來，這是村民們刺激的“鬧火”開始了，一些年輕膽大的后生們也加入其中，和著這激情奔放的步伐盡情跳躍，借著火勢和火龍的威武，村民們在心中種下新的祈愿，愿火神保佑，驅趕一切蟲害獸災，也互祝村民們發家致富，生活美滿！

　　直至晚上九點，熱鬧和辛苦了一天的人們陸續散去，皎潔的月光下，篝火的火星相繼泯滅，新生的火種已然在村民心中種下：這一年，他們許下心愿收獲幸福。

　　來年的六月六，古老而又質樸的火把節依舊在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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