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夏天的花為話題的散文
上班的路上，喜歡走一條狹窄的巷子，一可避車輛的嘈雜與擁擠，二可觀賞墻角處的花兒，或月季，或紫薇，或美人蕉，它們寂寞地開著，艷著，不事張揚。更有那翠綠的爬山虎，親密地?fù)硪乐鴪杂驳膲Γ熘ρ浚谷坏鼐G著，使一面面生冷的墻有了綠意，有了生命。直走到小巷的盡頭，我依然會回顧一下這些花兒，它們亭亭玉立在寂寥的巷子里。
午間，有一個同學(xué)的店鋪開業(yè)，邀幾位舊友捧場，因有公務(wù)規(guī)定，工作日時間不得飲酒，此舉正合我意，我知道自己不勝酒力，無論多好的酒對我而言就一個字：辣！年輕時醉過幾次，失了禮，自此簡靜，陪盞過去了往往消歇，酒桌上向來不分君子小人，我懂得此中況味。天開始熱了起來，萬物葳蕤，生機(jī)盎然。從光怪陸離里面走出來，唯小小的悲憫與同情在心中暖著，如日漸回升的氣溫。那些花在炎陽下靜如處子，似聽得到細(xì)微的聲音，帶著苦澀而濃郁的芬芳，猶如撞鐘抄經(jīng)困倦的沙彌自閉了雙眼，全然不見了俗世的那些無聊無趣與淺薄。內(nèi)心倒落了個干凈。
說起干凈，自然想到了槐花或一首簡約的音樂。槐花的素雅與恬淡如一首縹緲自在的音樂，自然隨意，如人的品性。這個季節(jié)，灼灼桃花和輕薄的杏花早已凋謝，若一些時尚的女孩子，青春來得早，去得也快。此時的綠中會間雜著幾枚青澀的果子，顯得矯情而做作，倒是那些不算名貴的花，彌補(bǔ)了這個時節(jié)的單調(diào)、寂寥。只是北方的天空少了一些細(xì)雨，否則，便可面對一株美人蕉去聆聽江南雨打芭蕉的韻致的。在灰蒙蒙的雨天里，幾株花寂寞地開著，若有一頂或紅或綠的傘從眼前經(jīng)過，“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shù)。亂山深處水縈回，可惜一枝如畫為誰開？”撥動的腰肢里便有了宋詞的美妙了。只是，這樣的天氣也是一種奢望。天不遂人意者十有八九，日子終究要一天天過下去，偶有一個小小的驚喜便也覺得彌足珍貴了。
漂浮著喧囂與嘈雜的塵囂中，惟那些花兒或植物是安靜的，似乎人間發(fā)生的一切與它們無關(guān)。它們的忍耐與堅持也足以讓人自愧弗如。城市揚起的沙土?xí)麖浰鼈兊娜蓊仯淮粓鲇瓯銜钇涔怩r如初。
我是喜歡在一個下雨的天氣里，守著那張雜木制作的舊木桌上的，桌上陪伴的一把老壺，是祖?zhèn)鞯模m不名貴，卻見厚重，且不說茶漬的浸潤，也不說蒼老的面容，只看那屋若隱若現(xiàn)的包漿，就足以令人敬畏了。因為它見證著一個家庭的歷史，濃縮了一個時代的五味。雖不善飲，卻鐘情那份神韻，一把古壺，一匙紅茶，是招呼這個雨天的最好慰藉。茶須沸水，古曰“金湯”，金湯泡茶，茶香瞬間四溢，不借風(fēng)勢，滿屋飄香，輕吁慢吸，沁心潤肺，一盞清飲過香舌而通咽喉，清香之氣發(fā)于七竅而漫于六神，閉靜目而啟口鼻，長吸慢吐，神怡性靜，自覺得天開地闊也。憑窗而坐，有一種歷史與現(xiàn)實交融之感，那一扇窗子，隔開了夢境與現(xiàn)實。望著窗外人物的動靜，一派風(fēng)景便從一些宋詩的殘片中浮上心來，如一個哲人在雨后的院子里漫步。這樣的感覺只有靠想像或者憧憬來實現(xiàn)了，城市的高樓無法為你提供一個遐想的空間。倒是老家的舊房子里等尋到這樣一種遙遠(yuǎn)的'記憶。記得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株石榴，貼墻是一溜兒的月季花，墻上照例攀援著翠綠的爬山虎，這個季節(jié)，它們與院中的菜蔬一道，把持了院中的天下，花開得放肆，如十七八歲的嫚姑子，嘻嘻哈哈的。惹人喜愛。
不知怎么了，經(jīng)常會想起這些。想必是見慣了一些淺薄無知、無趣、無味的人事，便在心中覓一份自然吧。如是我等浪子，青春稍縱即逝，亦厭倦了那些透著媚氣媚態(tài)媚姿的花事的，便有了一份執(zhí)劍江湖，多情應(yīng)笑我的豪氣了。徒步于荒野孤嶺，聽風(fēng)嘯月吟，觀朝露嬉花，是別有一番情趣的。雖身居庸俗之中，心卻早已飄然曠野，憶起經(jīng)年盛夏，我著一身素衫從桃花山下來，山路旁有一排排的美人蕉列隊歡迎，我猜你亦是喜歡的，若我戴一頂束發(fā)的竹笠，讓挽起的發(fā)辮端立頭頂，佩帶一把青銅的寶劍，想必你也不會驚詫，容下了往昔循規(guī)蹈矩、平庸無趣的時光，這該是一種怎樣的憬悟？其實我不寫，你也是明了的。
一杯江南的米酒，輕啜如瓊，細(xì)品如吻，只需輕輕一嗅，江南的氣韻便盡收腹中了。外加一鍋麻辣的紅湯，淋漓盡致，便是熱戀的廝守了。雖是極其普通的一碗米酒，那一刻居然品出了六朝的婉約、盛唐的豪放。人年輕得不行，走路也有勁了。素來極喜隨緣二字，大約天上的每顆星子都該有一個歸宿，當(dāng)相映成趣時，便是天然一體、珠聯(lián)璧合的生命真諦了。
詩僧皎然在《詩式》中論，詩應(yīng)越俗、駭俗、淡俗、戲俗，至險而不僻，至奇而不差，至麗而自然，至苦而無跡，至近而意遠(yuǎn)，至放而不迂。胡亂涂鴉了十幾年詩，方才明白，野逸而不迂遠(yuǎn)，敘事能見超然極不容易，詩品最終都是落根于人的，賞花如同品人，亦是同樣的道理。
在以后的日子里，池塘里會在田田荷葉間冒出高雅的荷花，這便是北方的盛夏季節(jié)了，江南有采紅菱的小調(diào)，雖極富地方特色，但我不太喜歡，因那只或大或小的蘭舟終是要打破一池的寧靜的，驚憂了池中的花，連池塘里青蛙們都有意見，沉默地對你，騷你個臉紅。對于這樣的美景，我想還是遠(yuǎn)遠(yuǎn)的欣賞為妙，那只早立的蜻蜓才是荷花真正的知音。
我的畫室里也養(yǎng)了幾盆花，都不名貴，除那盆蘭花。但它至今未開，我想，它終有一天會向我吐一腔蘭香，悅我疲憊的心靈。倒是那株茶花，今年春上開了幾朵，花是同學(xué)從南方運回來的，時令正值冬天，我好生呵護(hù)，終有了回報。還一株綠蘿，一盆文竹。它們在我的屋子里默默的綠著，陪我度過了幾載時節(jié)。如今，是初夏了，我想把它們搬到院子里，去接受夏天的陽光和雨水。等再搬進(jìn)斗室時，它們定會比現(xiàn)在更加了茁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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