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獻給我的奶奶

　　奶奶！你本是媽媽的媽媽，而我卻管你叫奶奶。一直叫了二十幾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我沒有見過真正的爺爺奶奶？是自小一直在你的身邊長大？還是跟著表弟表妹叫順了口？把你喊成了我唯一至親的奶奶。

　　奶奶！你留給我的最初記憶是媽媽講的故事。我還在襁褓的時候，是你為了一碗我不愛喝的糖粥，抱著我從村頭走到村尾，從村尾走到村頭，看著淚流滿面的我咽下最后一勺糖粥，你欣慰的笑了。

　　奶奶！在我八歲那年，跟隨返城的父親轉學去了城里讀書，離開了故鄉，離開了依依不舍的你。每每回鄉看你，你最愛嘮叨的一句話“小軍，你媽媽命苦，帶著你們兄弟倆在城里不容易，你是老大，要聽媽媽的話，不要惹她生氣。”懵懂的我雖然記下卻不曾理解。有一回，我和村里的小伙伴吵架，他罵媽媽，我和他打了起來。奶奶，你拿了一根細長的木棍，沿著田埂一路追我。我害怕，掛著委屈的淚水一直往前跑，幾里外的另一個村口我才敢回頭，但已看不到了你的身影。事后你說不是要打我，剛剛放完鴨子回來，想領我回家，沒想到我跑得那么快。后來，我在城里與別的孩子打架，小孩領著家長告上了家門。媽媽一遍遍地賠禮道歉，隨后把我關在了家里，不問青紅皂白一頓暴打。邊打邊流淚，邊打邊說“叫你不聽話，盡在外面惹事，我這么辛苦把你養大容易嗎，你什么時候才能懂事啊，你也不體諒體諒我。”我知道不是我的錯，我的辯解是無力地。那晚，我又跑了出去，一個人躲在角落里，靜靜地舔舐自己的傷口。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奶奶你和媽媽由于時代的原因，都是沒有文化的女人，但你們恪守著人性最傳統的美德忠厚善良。奶奶，如今我的血液里流淌著你們同樣的情懷理解和寬容，與周圍的人和睦相處。

　　奶奶！那么多年，你只來過一次我們城里的家，一間只有十來平米的房子，是媽媽接你和你真正的兩歲半的孫兒來的。媽媽圍在你的身旁忙前忙后，忙的不亦樂乎，比平日里更添了許多神采。在你慈祥的臉上，我看得出你生活的'很幸福，很開心。奶奶，你臨別的時候一再叮囑我“小軍，你媽太辛苦了，你要幫媽媽多做點事，不要讓她累著。”我還是只記下不曾理解。后來你回鄉傳來話說村里鄉親都夸你的孫兒長得又白又胖，說還是城里的生活條件好。心事重重的我無言以對，只是很懷戀你在我們身邊兩個多月的點點滴滴，那十幾平米宿舍里留下的歡聲笑語，脈脈溫情。

　　奶奶！我想你今生最大的幸福，莫過于找到你那失散多年的女兒。當你聽說一個小女孩幾十年前一直站在村口，朝著一個心中向往的地方，沒日沒夜的默默張望，不肯回家。你柔軟的心一陣陣絞痛。當你看到一個鬢發染霜的農婦，淚流滿面的站在你的面前。一聲百感交集地呼喚，把你那幾十年未曾流下的眼淚，擠滿縱橫交錯的皺紋。當你得知自己的女兒如今也是兒女成群，生活幸福安穩，你心中的巨石悄然落下。奶奶，我很遺憾沒有見到你們緊緊相擁，抱頭痛哭的場景。但我卻看到了你放下手中的籮筐，沿著河岸一路急走，并且向著河岸對面的我喊著“回去告訴你媽，你孫寨的大姨爹老了。”我一頭霧水的站在河岸，看著步履蹣跚又有些踉蹌的你，哭天喊地漸漸遠去的身影，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奶奶！在你臨終之際，我跟著爸爸媽媽回到了你的身邊。你靜靜地躺在床上，不言不語，媽媽和姨媽們一陣嚎啕大哭。你的身體一陣陣顫動，氣喘吁吁地睜開了迷糊的眼睛。媽媽把你扶起的第一句話“你們哭什么啊，我都在那上頭了，聽到你們在下面又哭又鬧得，放心不下就回來了。唉！你們不要喊了，讓我安心的走吧。”奶奶，我默默無語，淚流滿面地看著面骨全露，瘦骨嶙峋的你，全然不識。后來我聽媽媽說你是患了嚴重的哮喘，燒了幾天幾夜，肺全部都燒壞了，我再一次淚眼模糊。

　　奶奶！我很后悔沒有守在你的身旁為你送老，一顆卑微的心每每回想起表弟訴說的場景，不覺心生慚愧，潸然淚下。奶奶，你走地很安詳，是在親人們默默地注視中離去的。八十一歲，依村里的規矩你是高壽，三天三夜的哀樂，向你討壽的人很多，一村的男女老少把你默默相送。

　　奶奶!你臨走前給我留下的最后一句忠告，一直縈繞在我的耳旁，百思不得其解“小軍，腳步要落得穩一點。”十幾年來，這句話一直珍藏在我的心底，經歷了多年的風雨漂泊之后，我終于懂得了其中的含義，且行且重。

　　奶奶！請讓我這么稱呼您吧！愿你在天有靈，保佑你這個不聽話的孫兒一路走好！愿你在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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