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中，劉蘭芝被譴回到娘家后，縣令譴媒人來給他的兒子說媒，被劉蘭芝回絕了。接下去作為敘事情節(jié)的過渡，文中有這樣的語句：媒人去數(shù)日，尋遣丞請還，說“有蘭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嬌逸未有婚，遣丞為媒人，主簿通語言。”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結(jié)大義，故遣來貴門。人教版中，在“承籍有宦官”后注解道：“這里可能有文字脫漏或錯誤，因此，這四句沒法解釋清楚，有人認(rèn)為“說有蘭家女，承籍有宦官”兩句當(dāng)在“阿母謝媒人”之后，是阿母辭謝媒人的話，意思是有蘭家之女，出身于做官人家，可配太子之子，而自己的女兒出身微賤，不能相配。但這兩句后邊，恐自有脫漏之句。尋，接著，不久。丞，郡丞，輔助太守的官。承籍，承籍祖輩的仕籍，宦官，就是官宦，做官的人。”這樣一來，這首號稱樂府雙璧敘事詩文意豈不是有了不明之嫌。特別是作為教材，糊涂著面對學(xué)生是失當(dāng)?shù)摹?/p>
同樣這段文字的文意，我們再來看一下于冠英先生在一九五一年于清華園編的一個小冊子《樂府詩選》，其中收錄了《孔雀東南飛》，名字為《焦仲卿妻》。在上文引文的文字后，于先生也有注解：丞，指縣丞。“媒人去數(shù)日”是回復(fù)縣令后離去。“遣丞”是縣令譴。“請”是因事請命于太守。“還”是丞還縣。“承籍”承籍先人的籍貫。這兩句是縣丞建議縣令另向蘭家求婚，說蘭家是官宦人家，和劉氏不同。“嬌逸”美也。“云”下四句是縣丞告縣令，已受太守委托為他的五少爺向劉家請婚。這委托是經(jīng)府里的主簿傳達(dá)的。再下四句便是到劉家說媒的話。按照于先生的注釋，其實這段文字，從上下文情節(jié)的聯(lián)系和文字的意思以及語言形式上還是很容易理順文意的。
梳理一下，情節(jié)是這樣的：媒人離開劉家回到縣衙將實情回稟縣令這事暫時被擱置下來，不久縣令差遣縣丞請命于太守，縣丞回來對縣令說道，我這次出發(fā)，打聽到有一家姓蘭的人家有一個女兒要婚配，蘭家出身官宦，正好和您門當(dāng)戶對。言外之意，是說縣令就不要再在劉蘭芝身上打主意了。作為媒人的縣丞對縣令如此說是有原因的，接下來他就說了“太守的第五個兒子，長得英俊瀟灑，聽說劉蘭芝后，拜托我到劉家給他的兒子提親，這個話是太守委托主簿傳達(dá)給我的。縣令聽到這里即便對劉蘭芝再不死心也沒有辦法了，因為自己的上司也看上了劉蘭芝，不如送個順?biāo)饲榘桑谑侵羁h丞快速辦理這件事，就有了下邊縣丞馬不停蹄的到劉家說親的話：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結(jié)大義，故遣來貴門。
這段文字，在情節(jié)上是過渡，他敘述清楚了三件事。一是縣令心儀劉蘭芝做自己的兒媳婦遭到拒絕，二是縣令派縣丞去太守那里請示工作的時候縣丞又被太守托為媒人，三是縣丞第二次到劉家為太守說媒。
語言形式上，我們也能很清楚的看出敘事的脈絡(luò)。這段文字總共12句話。一二句敘說劉家不答應(yīng)婚事縣丞（媒人）回復(fù)縣令，縣令又派他去向太守那里出差，很快就回來了。實際上是十個字說清楚了三件事。言少而意豐。接下來還有十句是三段話，都是縣丞說的。“說”、“云”、“直說”是標(biāo)志。“說”統(tǒng)領(lǐng)兩句，是向縣令說的另一門親事，目的是讓縣令放棄劉蘭芝。為什么要縣令放棄呢？下句“云”的內(nèi)容作了回答，原來是太守為自己的五兒子看上了劉蘭芝，太守委托主簿轉(zhuǎn)托縣丞做媒人。縣丞在說著話的時候，我們分明感覺到他的自豪感。這也是縣丞向縣令說的。縣令聽后，豈敢怠慢，所以趕緊安排縣丞二次登門劉家為媒，“直說”二字寫出了動作迅速，談話內(nèi)容既有太守五兒子的人品相貌，也有太守誠心結(jié)親的誠意。這一過渡段，不僅過渡了情節(jié)，也從側(cè)面烘托抬高了劉蘭芝的身價，為彰顯劉蘭芝忠于愛情的高貴品質(zhì)、焦劉愛情悲劇結(jié)局伏筆。
故此，此段文字文意明暢，顯示出原詩在樂府詩中被稱之為“璧”的無愧稱謂。
馬丙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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