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行雨
公元1900年8月,八國聯(lián)軍攻陷北京,西太后慈禧帶著光緒和王公大臣倉惶逃到西安。她一邊下令清軍斬殺義和團,一邊命李鴻章為議和大臣,簽訂割地賠款、喪權(quán)辱國的賣國條約,討得了洋人的歡心,北京城暫時平靜下來。她驚魂稍定,便動身返回北京。途中,她一時興至,要帶光緒和眾大臣到古城汴梁一游,順便到古剎相國寺降香禮佛。
旨意傳到開封,開封知府慌得手忙腳亂,立即張貼告示,圣上駕到,凡鑾駕經(jīng)過街道,須用紅氈鋪地,門上掛彩;全城婦孺老幼皆要傾城出動,頭頂明燭,路旁跪迎;無論貧賤富貴,均按人頭每人交白銀二兩,以備為老佛爺慈禧進禮。如有抗命不從者,嚴(yán)懲不貸犝庖幌驢煽嗷盜巳城百姓,個個叫苦連天,只好到相國寺進香拜佛,祈禱菩薩保佑,免除這場災(zāi)難。
開封相國寺長老智清五十多歲,俠肝義膽,機智多謀,心生一計:他向知府請求,只要能免除全城百姓每人二兩白銀,他情愿向慈禧獻出鎮(zhèn)寺之寶。知府聽了,暗想:開封百姓食不飽肚,確實榨不出多少油水,智清若能把鎮(zhèn)寺之寶獻出,有何不可熅退乘推舟答應(yīng)下來。
過了兩日,慈禧的大隊人馬進了開封城。全城百姓跪迎路旁,口稱萬歲。開封知府迎駕后,西太后乘八抬大轎徑直朝相國寺而來。智清方丈身披紅袈裟,率寺內(nèi)眾僧跪在山門迎接。慈禧下得轎來,見眾僧跪地迎駕,忙說:“自家子弟,不必俗禮參拜,快平身回話牎貝褥為啥把智清和眾僧稱為自家子弟呢?zé)詠硭V信佛法,自稱是受命于天的老佛爺,所以,她認(rèn)為到相國寺等于串親戚,對佛門的僧人皆稱自家子弟。
慈禧落座后,智清忙跪地,高念一聲佛號,說道:“今日老佛爺駕臨敝寺,真是蓬蓽生輝,光耀佛門,現(xiàn)將鎮(zhèn)寺之寶獻上,請老佛爺笑納牎
慈禧一聽智清要給她獻寶,滿是皺紋的老臉頓時樂開了花。太監(jiān)李蓮英一揮拂塵,走到智清面前,說道:“方丈惠心可嘉,太后特此恩準(zhǔn)。快快將寶獻上牎
智清聽了,向身邊一個僧人示意。稍時,只見兩個壯健的僧人抬著一個紅漆木桶,放在西太后面前。慈禧見珍寶如此沉重,正在納悶,只見智清走到慈禧面前說:“敝寺開山一千多年,佛門鼎盛,眾弟子得以安心誦經(jīng)念佛,普濟眾生,全仗此寶庇護,今將此寶獻給太后,望老佛爺珍愛牎
慈禧聽了,十分歡喜,忙說:“都是佛門弟子,老佛爺我豈能不珍愛牎崩盍英對智清說:“既是獻給老佛爺?shù)恼鋵?何不快快揭開黃綾讓老佛爺過目牎敝喬遄呱锨叭,雙手揭開黃綾,眾人拭目一看,原來是滿滿一桶黃土,土中長著一堆姜芽,不由瞠目結(jié)舌。慈禧頓時大怒,厲聲喝道:“智清,這是何物煛敝喬宀換挪幻Φ毓蛟詿褥面前,說道:“稟老佛爺,這是一桶姜山牎
一桶姜山的諧音是一統(tǒng)江山。智清向慈禧奉獻此物,寓意譏刺她垂簾聽政,獨攬大權(quán),喪權(quán)辱國,賣國求榮,使得江山破碎,民不聊生。在場的大小官員,想不到小小的智清方丈竟敢如此戲弄太后,都暗暗為他捏一把汗。開封知府嚇得魂不附體,渾身像篩糠一樣發(fā)抖。
慈禧心里雖惱,卻強裝笑臉,對智清說道:“眾弟子既然把此寶獻出,我就把它收下。不過,此寶過重,離京路途遙遠(yuǎn),攜帶不便,暫留貴寺,待日后再派專人將它運回京城牎貝褥嘴上這樣說,可牙卻咬得吱吱響。智清見慈禧眼含殺機,卻也并不理會。
慈禧在左右的攙扶下來到大雄寶殿,她抬頭見大殿門上方高懸著一塊匾額,上面鑲嵌著“古汴名藍(lán)”四個金粉大字,眼睛一亮,心想:真乃天賜良機,今日老娘讓你這禿驢死在眼前牨鬮:“智清方丈何在煛敝喬迕ι锨按鴰:“貧僧在此,老佛爺有何吩咐煛貝褥沉下臉來,指著匾上的四個大字問道:“智清你知罪嗎煛敝喬逡豢簇葉,馬上明白慈禧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他故裝不知,說道:“貧僧學(xué)識淺薄,請老佛爺明示牎泵壞卻褥開口,李蓮英早知太后之意,立即上前喝道:“你這禿驢好大膽子,竟敢犯諱犂慈,將這禿驢拿下,請老佛爺發(fā)落牎
為啥說匾上的字犯諱呢?zé)詠?匾額上的“古汴名藍(lán)”四個字,就是“古城汴梁名寺”之意,佛經(jīng)上把眾僧居住的地方叫“伽藍(lán)”,簡稱“藍(lán)”。殊不知,慈禧的乳名叫藍(lán)兒,按照封建禮教的規(guī)定,凡是帝王的名字,不準(zhǔn)民間擅自使用,如果與名字相同,必須用其他的字代替,這叫避諱。可巧,大雄寶殿匾額上的藍(lán)字,正犯了慈禧的名字,這豈不犯了彌天大罪?這時,慈禧走到智清面前,假惺惺地說道:“弟子本是佛門中人,我本不愿加罪于你,可惜國法難容犚虼說厥欠鵜攀サ,本宮不開殺戒,賜你自裁犗執(zhí)蟮釙壩幸環(huán)派池,你就投池吧牎
智清也不答話,整整袈裟,對天遙拜之后,走到放生池邊,縱身跳進池內(nèi)。慈禧看智清自裁,微微一笑,正待起身,忽見放生池內(nèi)爬出一個人來,慈禧以為是什么怪物,仔細(xì)一看,原來是智清,她不禁大怒,喝道:“大膽智清,竟敢違抗懿旨,來人……”沒等慈禧說完,智清早已水淋淋地走到慈禧面前,說道:“貧僧豈敢違旨,貧僧剛剛走到奈何橋上,被一個人攔了回來,無奈,貧道只好又回到陽間牎
慈禧哪里相信,她冷笑一聲問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違抗本宮之命牎
智清答道:“稟太后,此人乃是先帝乾隆皇帝犗鵲矍卓謁言,此匾是他親筆所題,與貧僧無關(guān),故叫貧僧返回陽間牎
智清說得頭頭是道,慈禧心里也疑惑起來,她忙問道:“既是先帝所題,為何無有先帝落款煛
智清答道:“想當(dāng)年乾隆盛世,天下太平,黎民安樂,朝臣皆服。先帝為體察民情,多次南巡路過開封,來本寺降香。他看本寺香火旺盛,眾僧皆安心誦經(jīng)念佛,一時興致,故御筆親題匾額。只因先帝是微服出訪,故不便留名。”
慈禧聽智清說得有根有據(jù),不由半信半疑,又問道:“先帝既是微服出訪,你寺又怎知是他御筆呢？”
智清答道:“本寺原先不知,后來先帝在太和殿召見河南巡撫時提及此事,巡撫告知本寺,并囑咐本寺將此匾高懸于大雄寶殿上方,以光耀千秋牎貝褥聽了,轉(zhuǎn)頭問開封知府:“此話當(dāng)真牎敝府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答道:“此匾確系先帝所題,開封府志上有記載,臣去取府志請老佛爺覽閱。”
慈禧自覺沒趣,揮一揮手說:“不必啦,退下牎崩盍英見主子進退兩難,忙解圍說:“方丈不要介意,剛才不過是老佛爺給你開個玩笑牎
智清又接著說:“剛才在奈何橋頭,先帝還說,不知哪個不肖子孫竟和老祖宗開起玩笑來了,連寡人的御筆也不認(rèn)識牎
慈禧明知是智清借先人之口辱罵自己,可又無言答對,一時搞得狼狽不堪。
智清心想:今日當(dāng)著朝臣和眾人之面,狠狠撕了慈禧的臉,也算是為開封百姓出一口氣,平了心頭之恨犎繚偌絳折騰下去,一旦弓弦崩斷,就不好收場了,不如給她個臺階下來。想到這里,就對慈禧說道:“剛才先帝又囑咐小僧,讓貧僧告之老佛爺,列宗列祖創(chuàng)業(yè)不易,他把藍(lán)字賜予太后,要你上應(yīng)天命,下順民心,一統(tǒng)江山牎
慈禧明知智清話中有話,也只好順著臺階下,說道:“本宮決不負(fù)先帝之望,今將御匾給貴寺留下,藍(lán)字本宮帶走,永遠(yuǎn)留在身邊,銘記先囑牎
慈禧嘴里這么說,可心里卻像吃了蠅子一樣,七上八下直翻騰,她萬萬沒有想到堂堂皇太后,竟被一個小小僧人戲弄,早知如此,何苦來汴京一游牼駝庋,因慈禧拿走了相國寺大雄寶殿匾額上的藍(lán)字,因此,至今匾額上只剩下“古汴名”三個字了。
慈禧看戲眾人遭殃
慈禧太后酷愛看戲。在看戲時，慈禧往往要“請”一些官員陪看，叫作“賞戲”。官員必須跪在戲臺下的平地上看戲，夏天烈日當(dāng)頭，地上滾燙；冬天寒風(fēng)刺骨，全身凍僵。
于是，每逢慈禧“賞戲”，就成了太監(jiān)勒索官員的良機：熱天，太監(jiān)給他們送墊送茶；冷天，太監(jiān)給他們送皮襖送手爐。官員們得了好處，便回報以白花花的銀子。光緒六年慈禧４５歲壽辰時，在故宮暢音閣看戲，下令讓進京賀壽的官員陪看。寧夏固原提督雷正綰毒癮特別大，怕在看戲時煙癮發(fā)作，抽不到大煙。在得知太監(jiān)有提供大煙泡兒的“特別服務(wù)”后，他才轉(zhuǎn)憂為喜。結(jié)果他看了３天戲，花掉白銀萬余兩。
其實，最怕慈禧看戲的是那些藝人。光緒年間，有一次，藝人王榮山給慈禧演《取帥印》。這出戲說的是“瓦崗寨”徐茂功偷印的故事。按照劇情要求，徐茂功先手持帥印唱上一段，下場時連帥印帶印匣一塊兒取走。王榮山唱著唱著，忽聽“老佛爺”大吼一聲：“王榮山，你把印匣放在哪兒了？”王榮山一怔，心想：“我還沒唱完下場哪，怎么拿印匣呢？”可是已經(jīng)晚了，“老佛爺”下令：“傳竿子，杖責(zé)王榮山二十。”原來，這是慈禧故意找碴兒。前不久，王榮山得罪了一個向他敲詐勒索的太監(jiān)。這名太監(jiān)就向慈禧打小報告：王榮山開了一個羊肉鋪，每天宰羊賣羊肉。這觸犯了慈禧的大忌。慈禧生肖屬羊，一生最忌諱“羊”這個字，連御膳房做菜用的羊肉也得改稱“福肉”。王榮山挨打，還不知自己錯在什么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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