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英民
白居易的《琵琶行》里有這么一句話“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這句話中“阿姨”一詞，我見過多種資料上的翻譯，要么不翻譯，要么譯為“老鴇”，這些解釋還有待于進(jìn)一步分析。
在古代漢語中，“姨”一般有三種解釋：1、“妻子的姐妹”，如《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碩人》里“東宮之妹，邢侯之姨”中指的就是邢侯的小姨子；2、“母親的姐妹”，如《左傳襄公二十三年》“繼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臧宣叔以妻子的侄女為繼室，就是穆姜姨媽的女兒）中的“姨”就是指姨媽；3、妾的統(tǒng)稱，《南史衡陽元王道度傳》“區(qū)貴人病，不肯食，曰：‘須待姨差’”中“姨”指的是妾。
現(xiàn)代漢語中，這三種用法都還保留著。比如“他小姨子在上海上班”中的“姨”指的是妻子的妹妹；“你二姨今天要來”中的“姨”，指母親的姐妹，而現(xiàn)在通用的“阿姨”指比自己年長，和母親同輩的女性，有時也是對女性的尊稱，近些年少數(shù)城市里也有用“阿姨”來稱呼保姆的。再如“舊社會已經(jīng)過去了，‘姨太太’這個詞早該丟到歷史的垃圾堆里了，但是近幾年煤體上頻繁出現(xiàn)‘二奶’，‘三奶’這些字眼，這不是‘姨太太’重生嗎？”這句話里的“姨”就是指的是妾。
用“姨”的這些解釋去解釋“弟走從軍阿姨死”中的“阿姨”是否恰當(dāng)呢？好像沒有一個合適的義項。不過也有的資料穿鑿附會，比如我見過一本翻譯資料是這么解釋這句話的：“弟弟從軍走了，姐姐也死了”，這種解釋簡直非夷所思，再怎么“阿姨”也不會是琵琶女的姐姐呀！
憑我們的常識，我們也應(yīng)該認(rèn)為“阿姨”是“琵琶女”的長輩。好多參考資料把“阿姨”解釋成“老鴇”，對這種解釋，我提不出反對意見。的確，在古代倡妓一般不直接和“客戶”聯(lián)系，而是由她們的“經(jīng)紀(jì)人”老鴇來做這方面的工作。老鴇既是妓女的剝削者，也是妓女權(quán)益的保護(hù)者，在身份上又是長輩。要不老鴇稱妓女“女兒”，妓女喊老鴇為“媽媽”呢。
提到“媽媽”我們很自然的聯(lián)系到“母親”，“母親”是誰？我們的親娘，而“媽媽”呢？難道不是親娘？的確在有些場合不是。就拿勾欄妓院來說，一個媽媽有那么多的女兒，這些女兒肯定不是她生的，誰會把自己的骨肉推向火坑呢？但是誰又能斷定這些女兒中就沒有她的親生女兒呢?幾年前我見過一本寫妓女的書，叫《我的妓女生涯》，這本書里的確有父母是老鴇，而親生女兒做妓女的。這還不說，在《金瓶梅》里有許多妓院都是“家庭經(jīng)營制”，“工人”只有一個或兩個，而她們的父母就是“老板”，是她們的“經(jīng)紀(jì)人”，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呢？原因不外乎兩個。一、窮，父母無法養(yǎng)活自己的兒女，只能出此下策，當(dāng)然也不排除父母好吃懶做，靠女兒出賣肉體掙錢的。其實這些父母，跟那些把女兒嫁給大戶作姨太太，甚至把女兒賣到妓院的沒什么兩樣。二、笑貧不笑娼，古代某些時代某些地方妓女并非什么見不得人的職業(yè)，因此出現(xiàn)“家庭式妓院”，母親為老鴇，女兒為妓女就不奇怪了。
通過上面的這些分析，“琵琶女”的“阿姨”是誰就有個眉目了，盡管我們不愿意去相信，但的確“阿姨”有是“琵琶女”生身母親的可能。你看詩里面琵琶女的自述：“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十三學(xué)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曲罷常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爐。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消不知數(shù)。鈿頭銀篦擊節(jié)碎，血色羅裙翻酒污。今年歡笑復(fù)明年，秋月春風(fēng)等閑度。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從中看得出，是她的父母把她送上了這條路，父母要靠她來養(yǎng)活一家老小。從自述中也隱約看得出她們家也算是“家庭經(jīng)營式”妓院，“琵琶女”自身也有較大的主動性。由此看來，“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這句話中“阿姨”就是琵琶女的“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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