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室琴韻
記憶中，也就是我上小學的時候，總不能吃上我媽做的應時飯。
我媽做飯總是很費勁，包括我爹和我，對這一點很能用一些刺激的話打擊我媽。我姐姐也對我媽不滿，但是不打擊，打擊我媽的只有我和我爹。
我爹瞪著眼批判我媽，我媽就會拉著臉，把聲音調整得重重的粗粗的帶著恨恨的味道說：哎呀呀，我又是喂雞，又是納鞋底，又是干啥啥了……
我媽羅列的那些活，在我聽來是“表功”，但我并不心疼我媽，我心里是向著我爹的，為此我媽常罵我是“忤逆賊”。
我是怪我媽不能在我放學回來，或者說不能在我爹干完地里的活回來吃上應時飯。
往往是，我放學回家了，我家的煙囪才開始冒濃煙，我確定是濃黑發黃的煙，那是我媽剛剛引火。
飯熟時的煙，是淺淺的藍色，那是我小小的眼睛觀察長久后得出的結論。我喜歡那淡淡的輕輕的藍色的煙，那意味著我媽做好了飯，我會蹦跳著進我家院子。
那時，放學看煙囪，成了我回家的晴雨表。
然而，那淺淺的藍色的煙，卻很少在我放學時出現在我家煙囪里。
我媽在被我和我爹抱怨后做飯，總是把家什弄得很響，她會把稻黍桿做成的篦子撣幾下，說是撣灰塵什么的，實則是以此來表示對我和我爹的不滿。有時，我媽也把碗筷摔得咣當嘩啦地響，我討厭極了那種聲音，格外的刺耳。
我媽叫我幫忙燒火，我故意把風箱咣當咣當拉得很響，小小的身體大幅度地俯前又仰后，心里滿是恨，小臉很生氣。心里對我媽的氣一生，就又飛速地拉，也不往灶膛里添柴禾，拿燒火棍在爐齒那狠勁地戳，火星子從爐齒那漏下去了，風箱兩頭的小風門Bia da bia da像扇耳光一樣，灶膛里的火苗瞬間就被吹得沒了影了。
我媽聽我拉風箱聲音不對，半天不見鍋冒氣，氣很不順，過來從我屁股上踢一腳，罵道：這鬼女子，你給我起來！
我就等我媽這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起來，往門外去了。
我媽的飯不應時，不是我媽懶，而是我媽不會統籌，她總是要把手里的活做完，才落實吃飯的事情。
在飯上一點也不著急的我媽，卻偏偏遇上急性子的我爹和我，結果我們都會生氣，常常生氣，彼此生氣。
我媽做飯太細致，也是導致飯不能應時的直接原因。
我舉我媽做飯的例子，譬如做菠菜。
我媽在摘菠菜時，先捉住一顆菠菜根提在右手，往左手上甩幾下，甩掉葉子上的土，然后提到眼前繞圈看，摘去上面的黃葉，再一點一點摳掉菜根上的泥土，并且要擺放整齊。
然后洗菜。我媽洗菜很費水，洗上兩三遍，切段后，又會擱到一個碗里，再倒上水泡著。
各種菜她都要這么細細地按她的原則和方法折騰。洋芋先洗泥土，再削皮，再洗。切片或切絲后，再擱水里泡，方才能過得了她的心里。
于是，我媽就很看不上我奶奶和我們姐妹們做的，我們做了，她有時會返工。
這樣，我們就都不會幫她，她就又一邊做，一邊嘮叨。我們不愛聽，躲得遠遠的，去做我們各自的事。
我媽一邊做飯，一邊獨說獨念，一邊連拍帶撣，或是篦子或是碗筷，她用那樣的方式發泄著心里的火，火泄完，飯亦熟了。
說真的，我媽做的飯很精細，一直始終的精細，也很綿軟，從來不傷胃。雖然，我們常常吃飯比別人晚了些。
我媽的這種細致，不光表現在做飯上，做衣服亦是。人家一天縫一件棉衣，我媽得三天。但我媽的針線細密，衣服做得很周正，穿起來也很好看。
我媽從來都是把自己逼得又忙又累，從來的細致。我和姐背地里說，我媽要是到工廠當質檢員，絕對合格。
只是，我媽沒當過一天工廠質檢員，她用她不能應時的飯，一直體貼照顧著我們一家人的胃，從過去到現在，并且還被我和我爹以直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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